倪夏摆了摆手:“没事,我也喝得不少,你上厕所去了之后我想去找你,结果走反了方向,直接走到大门口去了。” 戚许愣了一下,然后拍着桌子笑出声来,声音因为宿醉还带着一点咳:“你走反了?那你是怎么回去的?你老公来接你的嘛。” 倪夏点了点头:“嗯。” 戚许“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然后她眨了眨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啊,你老公怎么知道你在那的?” 然后她凑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俩和好了?” 倪夏低头搓了搓手指,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和好了,他和我解释了,之前那个事是个误会。” 戚许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抽走了力气,又趴回了桌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拖得很长的哀叹:“哎,你俩和好了,又剩我一个人失恋了。” 倪夏看着她那副样子,想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但手刚伸出去,戚许就猛地从臂弯里抬起脸来。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颓废切换成了一种熠熠发光的、充满干劲的明亮,像是有人在她后脑勺按了一个开关,整个人瞬间满血复活了。 “不过没事!那个渣男可不值得我在这忧愁,”戚许握拳敲了一下桌面,“老娘找男人还不简单吗?他吕墨凡,呸,吕凡,算什么东西,我从一条街上走过去,想追我的人能从晚都大厦排到三里屯。” 倪夏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戚许就是这样的人,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失恋痛苦来得快走得也快,有时候倪夏也感慨戚许勃勃的生机。 戚许豪言壮语了一番之后,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整个人往前一倾,眼睛亮亮的:“对了夏夏,你知道昨晚谁送我回家的吗?!” 倪夏当然知道,昨晚她要回去找戚许的时候孟砚南说了那句“沈西禾会送她回去”她才放心的。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谁啊?” 戚许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攥住了倪夏的手腕,“沈西禾!!沈氏的总裁沈西禾!!天呐夏夏,她给我送回家,问了我家地址,扶着我上楼,还帮我开了门!她好香好瘦,人又温柔,她搂着我的时候我就靠在她肩膀上,她肩膀好窄好直,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都想和她搞拉拉了!” 戚许说完之后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心口,做出一副被什么崇高的东西击中了的陶醉表情。 倪夏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拉拉?” 戚许从陶醉中短暂地抽身出来,朝倪夏眨了眨眼:“嗯嗯!我感觉我爱上她了!” 倪夏看着戚许那副模样,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戚许这个人,激动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冒,而且她向来对沈西禾那种类型的女性有一种近乎崇拜的仰慕。 倪夏虽然知道沈西禾确实有魅力,但也不至于女人也喜欢到要和她搞拉拉的份上。 看到倪夏脸上那种“你是认真的吗”的怀疑表情,戚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夏夏!我还是喜欢男人,不过,” 她双手合十,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叹,“不过沈西禾真的好厉害,京市哪个女人不想成为沈西禾啊。” 戚许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家里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那些圈子里的事,自然知道沈家当年的起落。 从十七岁丧父到如今成为沈氏集团的总裁,沈西禾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京市的上层圈子里被人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有能力又漂亮,强大又有力量,谁不想成为她呢。 倪夏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句话,戚许又转过头来,目光里带了一层更深的思索:“不过沈西禾是怎么认识我的啊?她把我送回家,还知道我家地址,难道说,老公认识沈西禾?” 倪夏默了一瞬。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那枚粉色的钻戒上,在办公室日光灯的照明下泛着一层内敛的柔光。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装一下傻,回答戚许上面那一句而不是下面那一句:“你不用羡慕她,我觉得你很有潜力的,如果哪天你接手了你们家的公司,没准也能做成她那样呢。” 戚许听了之后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饶了我吧”意思:“不行不行,我不喜欢生意场上的打打杀杀,每天在那些股东面前笑脸相迎、在谈判桌上你死我活,我光想想就头皮发麻。还是报道新闻适合我,写写稿子、跑跑采访、做点真正能帮到别人的事情,多好。” 她说着,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雨势似乎比刚才又大了一些,雨水在玻璃窗上汇成一层流动的水膜,把窗外的街景变成了一幅模糊的、灰绿色的水墨画。 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灯和车灯在雨幕中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团,连对面那栋楼的轮廓都看不太清了。 “不过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少天,”戚许语气里多了一层愁绪,“咱们采访都出不了门了。” 倪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她们两个都是民生记者,所谓民生记者,其实就是专门报道百姓生活琐事、为民维权发声、解决群众日常难题的新闻记者。 这份工作听起来琐碎,但真正做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报道的每一条新闻都可能影响一个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也正因为做的是最接地气的活,所以每一条线索都需要实地跑、当面聊、亲眼看到,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凭空编。 “我看了这一周的天气预报,”倪夏语气也比刚才沉了一些,“不太乐观,特大暴雨预警一直挂到周五,中间可能还会升级。” 戚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南方的台风影响的,这种特大暴雨要是一直下下去,后面怕是要出问题。” 倪夏沉默了片刻,戚许的担忧也正是她心里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忧虑。 京市虽然是大城市,排水系统相对完善,但如果暴雨持续一周以上,低洼地段一定会出现积水,老旧小区的排水设施恐怕会不堪重负。 而且这种极端天气往往会引发一系列的民生问题,房屋漏水、道路塌陷、居民被困、生活物资供应受阻。 她们是民生记者,这些都是她们必须关注和报道的。 “但愿不会,”倪夏轻声说,像是对戚许说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愿雨过两天就停了。” 窗外的雨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变小。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用一种不会停歇的方式敲着一面巨大透明的鼓。 远处的天空和近处的楼宇都被雨水连成了一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湿漉漉的灰幕之中。 京市一连下了几天的雨,这几天都是孟砚南每天接送倪夏回家,也是因为这个暴雨,倪夏每天可以准时准点回家。 第一天的时候人们还在调侃“京市也能看海了”,第二天开始有人发朋友圈说小区地库进水了,第三天低洼地段的居民开始往高处转移,第四天社交媒体上出现了求救信息,第五天官方的应急响应级别升到了最高,第六天整座城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再也挤不出干的地方,第七天雨还在下,天气预报说还要继续。 倪夏这七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心里的担忧一直没有放下过。 七天之后,也确实如倪夏所料。 暴雨终于停了,但京市已经是一片狼藉。 低洼地段的水退得极慢,有些地方直到雨停后的第三天积水才勉强降到膝盖以下。 大街小巷的淤泥堆积了厚厚一层,环卫工人昼夜不停地清理,黑色的泥浆被铲上车拉走,留下潮湿的、泛着铁锈色水痕的路面。 很多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全部被淹,泡在水里的车辆像沉默的铁甲鱼,沿街的店铺卷帘门被水泡变形了,店主们把泡烂的货物一件一件地搬出来摆在路边晾晒,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属于灾后的特有的气息。 晚都新闻在大雨还在继续的时候就已经全员待命了。 民生版块的记者们分成若干小组,带着雨衣、防水设备、充电宝,分布在京市各个受灾严重的区域。 杨平坚说,这时候的报道不是新闻,是工具,每一篇真实的灾情报道都可能帮到最需要帮助的人。 倪夏和戚许分在了一组。 杨平坚把她们两个安排去城西,那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城西有一片建于八十年代末的老旧小区,地势低洼,排水系统陈旧,在这次暴雨中几乎是首当其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