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抽气,“你在干什么。”谭明琛问。 凑得太近,气息都缠在一起。 林融脸猝然烧起,“我不小心的!”他下意识伸手去扫那双腿上的冰块,堪堪触上裤子,手腕被人握住了。 “别动。” 林融病急乱投医,磕巴道:“你,你身上有蚊子,我帮你打死!” 谭明琛深深看着他。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真的……” “别说话。”谭明琛伸出双指,将林融的上身推了起来。他表情僵硬,“我自己去处理,你继续看,不用等我。” “啊,可是……” 谭明琛从另一侧走了。 电影仍在继续,林融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他失魂地盯着屏幕,摸了摸右脸。 没感知错的话,这里刚才触碰了谭明琛的嘴唇。 这样的行径可以算得上亲密,可除了心跳很快,林融竟没有半点不适。一刹那他想到了近期梦境,谭明琛说再笑就亲他。 同样,梦里听见这话时,林融心里也没产生排斥的心理。 学艺术的大部分开放,从小处于艺术环境中,林融早接受了性取向的多元化,连妈妈都在他爱上穿各种颜色鲜艳的衣服后笑问过,我的儿子不会要交男朋友了吧,彼时他开玩笑说有可能哦,其实压根没有喜欢人的概念。 所以林融不写情歌,那其中的情感对他而言是空白。 林融摸着脸蛋,心想或许该给《蓝莓可颂》改个名,文艺感性一点的,比较符合主题。 叮铃—— 手机响了。 影厅空无一人,经这么一打搅林融也没了继续看电影的心思。 “……我们最近都在这儿演出,你明天会来的吧?我让你免费点歌。” 刚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荧幕里,两名年轻男生并肩坐于广场台阶上,男生将p3塞给旁边戴着口罩的人,笑得开心,“收了我的回礼,就必须来哦。” 也是冬天,也是广场。下意识地,林融手伸进口袋拿出p3,。 镜头从下至上,扫过两人身后的人来人往,转向夜空,虚焦,最后聚焦定格在了下弦月上。电影里耳机漏音严重,分明是吵闹的环境,画面里却只有带着电流的歌声。 很熟悉,林融曾单曲循环过许久。 林融脑子里闪过几片模糊记忆,有关广场上的并肩而坐和分出去的耳机,还有一些狂妄天真的话,总像是真实经历过,可与近期梦境里的场景类似,他又觉得应该是在做梦。 但不论如何,都是件奇妙到极点的事。林融嘴角扬起,忍不住驻足观看。 来电铃结束没多久,很快又响起来。沉浸的情绪遭打断,林融拿起来想要挂断,看见来电显示的一刻,迟疑了。 ——院长家扶不上墙的儿子。 想起那天谭明琛说的话,林融收起笑,接听:“喂?” “……”没声。 “喂?”林融又道。 “我向你道歉。”男生一副咬牙切齿的语气,“我承认,你比我优秀,我是嫉妒你才说那些话,你不要跟我计较。” 林融懵了,拿开手机看了眼名字。没错啊?这人哪根筋搭错了,前两天不是还在阴阳怪气吗? 他看着荧幕,手里捏着p3,“啊……”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的人嘀嘀咕咕好一阵,话从牙缝挤出来似的:“算我倒霉,你到底攀上了哪根高枝?我真是小看你了。” 暴露p 43号的房间里,谭明琛坐在空调出风口下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 半团白烟飘出,他叼着烟,薄荷爆珠的凉意充斥口腔。被可乐打湿的裤子还没换,贴在身上经风一吹,也是凉的。 显然,今晚的观影很失败,所以他落荒而逃。 掐灭烟头时,谭明琛回想起久别老板的话。 那会儿他斟酌了许久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老板笑说我又不傻,活到现在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还有什么看不出来。 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老板说。 谭明琛指尖敲了敲桌面,起身往浴室走去。瞒到现在相比身份,他似乎有了更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淋下,镇定作用微乎其微,谭明琛低头看了眼身下,无声地深吸口气。 谭明琛是当选级长那年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的。 他就读的私立男校学生非富即贵,霸凌现象很严重。那个还不流行中学时候就把孩子往国外送,学校里亚裔面孔罕见,像谭明琛这样各方优异的是凤毛麟角,于是理所当然成了同类寻求庇护的首选。 某次聚会喝多了酒,他被一名低年级亚裔学生带进酒店,意识混乱时男孩忽然脱了衣服,抱住他哭着说自己什么都能做,能不能帮帮忙。 待他反应过来冲出门,异样已经产生了。 男校滋养同性恋,谭明琛看·片发现自己对男女毫无兴趣时也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因被同性环绕却没对什么人特别青睐,一直自我麻痹。 回去后谭明琛终于认定自己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他承认有一刹那很想做些什么让哭声更大,但这种失控感让他觉得自己与动物无异,理性入髓,他不允许。 再后来每次有人动了心思想靠近他,无一例外都被冷脸赶了回去。 如今失控感再一次降临,谭明琛却想生自己的气。 冲凉完出浴室,手机里发小群弹来了视频邀请。 “谭二!” 一接听,齐佑的怒吼穿透屏幕,谭明琛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干嘛?” “如实招来!你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齐佑嚷嚷,“连哥们也要瞒着,你丫保密工作做挺好啊!” 衡廷也跟腔:“是啊,怎么闷声不响的,也不让我们看看。” 谭明琛愣了,“你们在说什么?” “还装!”齐佑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呢?你往新悦塞了个人,音乐学院的,才读大一!”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好吧。”大概是看见他脸上敛去的表情,齐佑也不再打趣,“今晚有个制片请我吃饭,都演艺圈那些人,我听他们闲聊知道的,他们没敢直说,但那几条信息一出来,我就猜到是你了。”一顿,“放心吧,不是咱圈里的。” 最后的话一出来,谭明琛勉强松了口气。“没有的事,”他生硬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塞人就是真的了?”衡廷饶有兴致问。 “……” “为什么?” 谭明琛目光一飘,“顺手。” “我不信。”三人中衡廷年纪稍长,又上了正经班,因而谈吐多了些独特风味,“琛儿,你可不像那种顺手给自己惹麻烦的人。” 电话内外都安静了。 “不会有麻烦。”谭明琛脸色不大好看,他知道他在暗指什么——刚才紧张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你们还不如是那种关系。”衡廷意有所指,“别怪我没提醒你,玩玩得了,别真碍着自己。” 谭明琛眉心蹙起,动了动唇。 “诶诶诶!”见情况不对,齐佑赶紧打圆场:“你这个人,怎么上班之后越来越正经了。” “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一样潇洒?也不看他是谁。” “嘿你——我懒得理你!”齐佑翻了个白眼,转而向谭明琛挑眉,“诶琛儿,要不要我给你在那边打掩护?就说人是我要的,反正我们娱乐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三人在同一大院长大,各方条件都相仿,或许由于齐佑从小行事都不靠谱,没被寄予过厚望,所以长大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显得情有可原。 但谭明琛不一样,谁都清楚。 “不用了。”谭明琛睨道,“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是你们思想太肮脏。” 衡廷:“呵呵。” “哪能啊。”齐佑笑嘻嘻,“你今晚是跟他去看的电影吧?我可不信你还会自己去,我不知道你还这么纯爱,下一步是什么?做手工?” “滚蛋。”谭明琛打开窗户,又走过去打开房门,让烟味散开。 电影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楼下安静,林融还没回来。 “不过反正你看《荒漠》了,来吧,谈谈你看到那段时候的感受。” “哪段?” 齐佑:“广场那段啊,你忘了?你跟我讲过的。” 谭明琛望着楼下,失神片刻:“什么广场?” “你忘了?!怎么可能?你记性好成那样!” 衡廷看热闹似的,笑着不说话。谭明琛把注意力放回屏幕,矜持地咳了一声:“凌晨的时候开了个视频会,白天又在,一直没休息。” “……所以你睡着了。”齐佑反应过来,面露幽怨,“我拍的有这么催眠吗,我讨厌你。” 衡廷笑出声,“你也别怨他了,这不从小都对这些艺术不感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