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本就性子冲动。 若她得知楚严不但将她毒杀,还构陷贵妃入狱,那情急之下,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对明阳,昭宁不想她出任何意外。 “他之所以留我,是想将我暴露在圣上眼下。” 昭宁垂放在膝前的手不由得攥紧。 楚严并非慈悲。 如若昨日对他还有过幻想,那么今日过后,满心只余留失望。 要是她没有放那把火,要是她没有逃走,那么皇城司的人必将发现她的存在,到那时“姜灵薇”这个身份必将公之于众。 她是明阳带进来的人。 便是柔妃不死,明阳与贵妃罊竹难书,罪无可逭,到那时便是父皇有心保下贵妃,群臣请柬,贵妃与明阳必死无疑。 至于她,本就是罪女,依旧逃不开车裂之刑。 而楚严呢? 他会清清白白一身无尘,会在父皇对他的愧意中,在群臣的推举之中,顺利坐上东宫之位。 昭宁越想,越觉得齿间发冷。 萧怀恕始终没有说话,夜色中的背影显得尤为沉默。 “萧怀恕,他知道我了。” 他知道她是“姜灵薇”,不然不会冒险潜入延宁殿,又设下连环计。 今日她是逃了。 那明日呢?后日呢? 昭宁不在乎自己如何。 左右她都是个死人,但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萧怀恕和明阳因她陷入危难。 萧怀恕似是没看到她的慌乱,依旧安心驾马。 很快,马车停在萧府门前。 萧怀恕先行跳下马车,接着对她伸手:“来。” 他的手血迹斑斑,五根手指近乎皮开肉绽。 昭宁先是一愣,继而抬头,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这时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昭宁木讷地张了下嘴:“你是不是……去火场寻我了?” “先回家。”萧怀恕避而不谈,“困了。” 昭宁眼圈泛红。 越看他越觉得糟心,气性上来,忍不住拍了下他伸过来的胳膊,“傻子。” 萧怀恕闷哼一声,抱着手臂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昭宁心里猛地收紧。 忙不迭跳下马车来到他身前:“我、我打痛你了吗?” 笑意从他眼尾一点点逶迤看来,萧怀恕起身将她抱入满怀,“痛点好。痛点,就证明表妹很有精神。” 昭宁:“……” 昭宁:“…………” 咚的声。 这回她重重往他胸口捶了一圈,阴沉着脸头也不回进了门。 这一下直打得萧怀恕胸前发沉。 他脸色发灰,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终于缓过劲儿。 萧怀恕捂着胸,一瘸一拐回府,进院。 富贵还没睡。 瞧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富贵可被吓个不轻:“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萧怀恕面无血色,靠椅坐下,“倒杯茶来。” 富贵忙给他倒茶:“我去找寂风过来。” 萧怀恕一口喝光茶水,没有阻拦。 富贵匆匆跑出院子,门未关,萧怀恕一眼瞥见萧忘山,步伐携风,气势汹汹。 “逆子——!” 人没到跟前,咒骂先传至耳畔。 萧怀恕无暇应付父亲,气若游丝:“您还没睡?” 萧忘山气道:“宫里出了那么大事儿,我哪敢睡!”别说睡觉,就怕一闭眼,腿一蹬,就直接享福去了! 萧怀恕闭着眼不吱声。 他伤得确实不轻,萧忘山打量一眼,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做事之前你可动过脑子?你以为这样是讨皇帝欢心,实则是落群臣口舌!如此行径,你置圣上何地!又让众臣怎么看你!” 哪怕是背着五皇子伴读的身份,但擅闯后宫,即便是为了救人,也难免落下说辞。 若出事的是五皇子也就罢了,闯就闯了,偏偏是皇帝的后妃!偏偏皇帝就在跟前! 那么多的太监宫人都没有闯进去,他倒是心急火燎进去了,这算是什么事! 萧忘山纵横官场几十载,最知御史台那帮人的本性,先不论御史台弹劾,此事传到民间,定会编排一些真假难辨的风月传闻。 市井的百姓可不怕皇帝砍头,但萧怀恕日日夜夜在皇帝眼下,保不准哪天触怒龙鳞,随意找个借口把他拉出去砍了。 想到这里,萧忘山两眼一黑,直直跌坐到椅上,喃喃自语。 “我愧对恩师,未将你教育好。” “你若有个好歹,为父也一头撞死在柱上,到泉下再对你父亲赔罪。” 每每萧怀恕做了什么,他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句。 萧怀恕听腻了,也听厌了。 “省省吧。”萧怀恕冷心冷肺,“以我祖父的功德,怕早已飞升成仙了,您到下头充其是个捕快。” 萧忘山差些气死:“你说什么——?!” “是啊,萧怀恕你在说什么?”昭宁的声音突然穿插过来,“你祖父在哪里呀?” 父子俩身形同时一僵,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昭宁跟着寂风进门。 看了看眼神僵滞的萧忘山,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萧怀恕,深感莫名。 父子俩闹得不可开交。 她在门外便听到了。 “怎么了?”昭宁茫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萧忘山:“……” 萧怀恕:“……” 两人不吭声。 寂风和富贵的表情更是紧张至极。 昭宁深感莫名。 她过来本想是关心一番萧怀恕的伤势,可这主仆四人着实诡异。 正欲追问,萧怀恕勾了勾唇角:“家父怪我冲动,这才拿祖父说事,阿宁不必在意。” 萧忘山立马反应过来:“对,对,这浑小子从小到大都气我。” 他握拳在唇边一咳,朝身后的富贵和寂风使眼色。 昭宁眯眼,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暂时掩下,笑了笑:“先让寂风给表哥看伤吧,表哥今日可伤得不轻。”说话间,起身来到萧怀恕身后,帮忙更衣。 萧怀恕自然的展开双臂,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公主的照顾,萧忘山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可是公主!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萧忘山连骂萧怀恕几句不要脸,扭头又见富贵一旁杵着,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过去:“愣着做甚!还不快去服侍少爷!” 一个两个的,都是没眼力见的。 气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萧爹:死了都算享福了。 071自从昭宁死 萧怀恕见萧忘山还在旁站着,抬了抬眼,不客气地出言逐人:“您老还不就寝吗?” 儿子这态度让萧忘山心头发梗,正欲发作,猛地扫到站在一旁的昭宁。 小公主乖乖巧巧,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融融曳曳一朵花,那团聚攒在心口的火气瞬间偃旗息鼓。 ——可不能吓到公主喽。 这个念头一出,萧忘山只能将不满咽回,狠狠白了萧怀恕一眼,转向昭宁时又堆上笑脸:“说的也是,我这年纪大了,过来看一眼,见他没事便已安心,接下来就、就劳烦阿宁了。” 昭宁乖笑:“舅舅慢走。” 萧怀恕对富贵说:“去送老爷回院。” 富贵搀着萧忘山出门,临走,老爷子还不忘给萧怀恕使了个眼神,结果对方打一眼都没瞧他。 真是个逆子。 活该公主嫌弃他!!! 萧忘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两人走后,房内顿时变得清落了不少。 寂风想到过来这里的目的,“主子,让我看看你的伤。” 萧怀恕按住衣襟,避开寂风伸过来的手:“不必了,宫里的太医已经治过一番了。”他说,“我寻你来,是想命你办一件事。” 寂风胳膊一僵,缓慢垂落身体两侧,肃神等萧怀恕开口,另一旁的昭宁同样好奇萧怀恕想要做什么。 “你去——暗中护睿王一程。” 闻言,昭宁错愕地扬起长睫。 早在半月前,楚仁便已治水告捷,在返京的路上了,按理说早能抵达上京,偏偏躬逢雨季,在路上耽误了一日又一日,复命之时遥遥无期。 从黄河到上京要途经流河,骏山,路途遥远险阻,其中走石崖是较为险峻的一段山路,不出意外的话,按照车队现下的教程,三日内他们便会进入走石崖。 走石崖又名“吃鬼”崖。 崖如其名,鬼来了都要往里面折上半条命。 它的地势颇为反常。 白日时行人商旅通往并非难事,但到入夜,群林遮蔽,远山成荫,难以寻到崖口,不熟悉山路的车马很容易坠崖;若再遇大雨大雪,路面湿滑,更易生事端。 想到今日时惨死在自己眼下的柔妃,昭宁暗中咬紧下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