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而抄起一只抱枕作势要扔,“早知道不跟你说了,气死你!” “我没所谓,可能你自己会被憋死吧。”沈杭做了个休战手势,“好了,不闹你了,好好休息,我问了程医生,且有得养呢。” “那也刚好,我选选片,做好备份,顺便在医院拍点素材。” 卢雨话音稍顿,转为八卦声线,“诶,你跟他什么情况?” “谁?” “你觉得呢,笨蛋!” 原来说邱淮。 沈杭哦哦两声,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卢雨拔高语调,“不是,你俩通车仪式不还嘀嘀咕咕的吗,一转头怎么成了不知道?” “……很复杂,我一时半会说不清。” 在雨林里,卢雨说过邱淮生气凶了她,那据此推测邱淮目前这个状态就不是生气,加之从方竞择那儿获悉,邱淮正在封闭培训,彼此断联的状态也有解释原因,算不上闹情绪。 只是沈杭没想到,自己提出冷静冷静,邱淮也就放着自己冷静。 他就不怕冷静完下头了努力白费吗? 还是说,他对此并没什么所谓呢? 不提则已,乍然被卢雨撩起话头后,沈杭登时心乱如麻。 明明是自己提的建议,到头来却自食恶果,为此惴惴不安。 或许邱淮说得对,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关系最致命。 她把自己玩进去了。 就在沈杭思绪万千时,程让查房查到卢雨这一间,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他依旧惜字如金,“还疼不疼?” “疼啊,尤其是小腿,一点都没好转。” “哪里?” “小腿肚,稍微碰着就痛。能不能跟护士说一下,把镇痛药量往上调?不然真的很难熬,还有……” 话音未落,程让径直掀开她的被子,伸手按在小腿肚上,“这儿?” 卢雨疼得嘶了声,点点头。 “有没有发麻?” “脚尖麻,不过好一阵缓一阵的,主要是疼!” 程让没理会,将被子掖上,潦草记下症状后又开口,“小便正常吗?” “……啊?” 他懒懒掀眸,“中文听不懂?” 沈杭暗想,这么不客气的话,按卢雨那个脾气,听完不得把医院炸了? 结果扭头一看,炸医院预备役居然脸颊飞红,支支吾吾,“这个……有必要跟你说吗……” “你说呢?” 卢雨咬牙切齿,“正常。” 程让又问了几个问题,卢雨答完,再度要求把镇痛药量往上调,他考虑片刻,还是交代护士加了剂量,但同时跟卢雨声明,“现在就是最大限度,再加有抑制呼吸的风险,知道吗?” 卢雨淡淡嗯,“我要休息了,程医生移驾吧。” 说完闭眼倒在床上,开始装睡。 沈杭扭头,看见程让常年冷淡的面容竟有一丝松动,不过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走吧,下一间。” 程让正要带着护士离开,却被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绊住。 他听着那头描述的病情,神色越来越凝重,挂断后看向沈杭,要她一起过去。 这个棘手的急诊病人是赵刚。 “患者八月前外伤性颅骨骨折,当时无颅内出血,但存在出血风险。本次二次摔伤撞击旧骨折区域,引发大面积颅内出血,占位明显,进展快,需急诊开颅。” 老主任抬了抬眼镜,看着ct片摇头,“可是前阵子咱们要的器械物资还没到,目前的条件做不了开颅手术啊。” 程让说,“所以我带来了使馆经贸处的同志,物资都卡在海关,或许可以帮忙协调一下。” 怪不得,程让抓着她参加医疗队的内部会,原来是打算让她也出出力。 使命所在,自然义不容辞。 事出紧急,沈杭也不管自己在休假,是否需要跟陈茂松先报告一声,便应了下来,“没问题。目前是什么情况,需要哪些器材,你们整理好给我,我去跟海关谈。” 程让动作麻利,迅速拟出一份清单,尤其画了几个重点,“这些是必需,其他都可以将就。抢救窗口黄金期八小时,要快。” 沈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八小时!” 冷漠的程医生难得亲热地拍了下她肩,“加油。” “……” 人命关天,沈杭马不停蹄往码头海关署赶。 明明数月前,赵刚还乐呵呵搭他们去卢姆巴伊,一路哼着小曲说着话,那么生动鲜活的一个人,如今却躺在病床上性命垂危,怎能让人不心痛。 而这一切的祸因,仅仅只是毫无目标、随机攻击的排华行动,别说他们相识,就算只是任何一个公民遭此横祸,沈杭也会不辞辛苦地为之奔命。 她在路上给陈茂松做了电话汇报,希望从上面打通关节后,自己到现场能更好协调,尽快解决问题。 毕竟时间不等人。 “抱歉女士,我们没有收到相关文件,无法核实你的身份,没办法配合工作。” 卢姆巴伊海关负责人耸耸肩,将她的身份卡、外交护照、使馆工作证一并退还,一副爱莫能助模样,“或许,你带上政务公函再来一趟?” “我们参赞已经与海关总署署长通过电话,公函也已传真到贵部。我理解你们办事有规定流程,可事出紧急,能否特事特办?再去拿了公函回来,就要错过抢救时机了。” “那我们也没办法,为你违规操作,之后是要被处罚的。” 来科特阿波斯托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平日工作中就能窥见这个国家政务系统的弊病——腐败成灾。 权力寻租是许多黑非洲国家的通病,来自世界银行和if的各种补贴款项,经过政商勾结、多层贪腐后,真正用于民生的寥寥无几,肯尼亚就曾发生过系统性多层贪腐的黄金堡丑闻,一度轰动全球。 沈杭明白,眼前人并非真的想为难她,只是寻瑕伺隙地刮点油水、讨点好处,越是着急则越落了对方圈套。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海关署长再大也不能直接约束一线,等到上层协调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倒不如直接交钱来得省事。 私事倒也罢了,偏偏是公务,她顶着外交官的身份,不能为了一时便利破坏外事纪律和原则。 沈杭深吸口气,给使馆办公室打了电话确认情况后,再度与负责人交涉,“我馆确认公函已传真成功,以防万一,刚才又传了一次,接听电话的工作人员也答复收到。要不,您再去看看?” 负责人的神色一僵,喝了口咖啡,指挥旁边的助手去查阅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人却迟迟没回来。 沈杭焦急地看着表,已经过去十余分钟。什么文件要查这么久?这儿也没大到会迷路的地步,怎么会一去不复返? “女士,别着急,放松点。要不,我也给你倒一杯咖啡?” “不用了谢谢。”她脸色渐冷,语气也硬邦邦的,“比起咖啡,我更需要那批卡在海关里的医用物资。那是救人的东西!” 海关负责人呵呵一笑,“理解理解,救人要紧,所以刚才我想了想,这件事也不是毫无办法,你要的医疗器械可以优先安排出库,但剩下的药物需要做药检抽样,这个是硬性规定,我也没办法。” “我明白贵国的海关管理制度有严格要求,可这一批物资属于成套的人道主义救助包,申报备案也是整体申报,不支持拆分扣押,一旦拆分放行,双边援助台账上都要变更交付条件,届时重走报备流程,反而更麻烦。” “流程上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要请现场工作人员都帮忙加班处理,也需要调度成本,而且我也担着违规的风险。” 图穷匕见,海关负责人到底还是道出了真实想法,“女士,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比如……” 他搓搓手,一个心照不宣的要钱姿势,就差把明抢写在脸上。 沈杭觑罢一眼,回绝得干脆,“先生,参赞与署长沟通的前提就是合规放行,如果以这种方式操作,之后产生外交舆情,也对你们的声誉不利。” 对方直接摊掌,“既然如此,那就走流程吧。” 反正也不是他需要救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不会隔岸观火。 沈杭的唇碰了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这时,差点埋在文件堆里的助手终于带着使馆照会折返,还附了一份海关总署高层的便函,要求“原则可行范围内,给予中方必要的便利”。 看到这份上级文书,沈杭的心略定了几分,将它推至负责人面前,“这下材料齐全,可以进行清关了吧?既然是原则可行范围内给予必要的便利,那么医疗器械可以按照约定放行,剩下的药品物资,是否可以用现场抽查的方式完成检测?这样既不让您为难,也能解决我的诉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