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她的月亮问,“你不想见我吗?” “不想。” 空气重归寂静。 此时此刻,沈杭感念科特阿波斯托腐朽的供电系统,让她能在整个世界都暗下来的片刻喘口气,不然邱淮一定能看到她划过下颌的泪珠。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那么久不回你,只是当时——” “不用解释了师兄,真的。这个答案没那么重要,我也不想回忆当时的情景了,好吗?” 沈杭径直打断他,“解开了误会之后呢,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就算你能做到,我也做不到。” “我是喜欢过你,但不代表我永远站在原地等你,不是你开心时给个笑脸,不高兴时晾在一边,回头来我还可以当没事发生一样,照样对你殷勤。” “一看到你,我就想起曾经痛苦挣扎的自己,仿佛努力向前跑的这几年时光全白费,到头来,你依旧运筹帷幄,我还是期待你的一点垂怜,为之感恩戴德。” “我不想再这样了。” 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因为委屈倾泻而出,一时拉开闸门便再也收不住。 沈杭一股脑地向他倾吐,仿若当年未名湖畔倒豆子似的说起自己的鸿鹄壮志,只是心境截然不同,没有欣喜,没有期待,有的只是积压在心底、几乎见不了光的酸楚。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早在我发送那条信息之前,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只是没说破。卢雨告诉了你一切,包括我欲盖弥彰的拙劣表演。很有趣吧,不然你怎么忍心看下去呢?” 她的心脏像是被柠檬浸透,酸得浑身的骨头都跟着颤抖。 “我那么小心,那么用力掩盖着的真心,最后就变成了你们之间的笑谈,我……” 沈杭再说不下去了。 曾几何时,她为了所谓的体面,努力装作不在意,可是从十岁时就种在心底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忘掉? 那可是邱淮啊。 在她最迷惘的岁月里,一直朗照在头顶、助她赶路的月亮,即便不再需要,也该感念曾受过的辉光。 许久许久,久到沈杭觉得自己脸上的泪快干了,久到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时,邱淮再度启口。 他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气急的痕迹,哪怕沈杭那样尖锐地指责他,也仍然保持应有的风度。 “对不起。”他不疾不徐地说,“这几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可是现在的你很好,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为你感到高兴。” 她似乎看见邱淮在笑,几分释然,几分无奈,“沈杭,你的选择没错,是我被困在过去了。” 眼泪在瞬间决堤。 话音方落,楼道灯倏而亮起,如同一粒火星点燃整个博尔雅瓦丹,霎那间,漆黑的城灯火通明。 沈杭愣着没能回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下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包纸巾。 递过它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间还挂着那只被她误认成戒指的钥匙环。 “晚上风凉,别待太久,我先回去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邱淮挽唇笑笑,什么也没说。 很快,他下楼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道里,直至重归平静,声控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天台门前昏黄的灯泡闪烁着。 沈杭攥着那包纸巾,一点点蜷进了手里,像是珍藏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36硬币飞起的 36 她回到公寓后辗转反侧。 在沈杭的计划里,没打算跟邱淮闹到这一步的。 最好是他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这事情就算翻篇了,彼此心照不宣地演到某人退场,他们的青春闹剧正式落下帷幕,彻底和过去告别。 但情绪上头时哪管得了那么多,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冷静下来的当事人此刻心情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起来从冰箱里找了瓶白葡萄酒喝了点,想借酒劲入眠,依旧无果。 最后凌晨两点,沈杭索性坐到电脑前,把黄山要的那份报告重新写了一遍。 逃避可耻但有用。 工作能让她暂时抽离,也能让那颗心安分一点,而且在面对现实的恐惧驱使下,往往效率还特别高。 天边隐隐透出鱼肚白时,沈杭终于有了困意,去补了个回笼觉,再醒来已是早上八点,她随便洗漱完下楼。 “就说怎么没见你晨跑呢,原来是睡过头了。” 食堂内,林薇一边搅着碗里的小米粥,一边捂着嘴打哈欠,“难得啊,你还有睡过头的时候,干嘛去了?” 沈杭避重就轻,“加班。” “又是黄山呀?真不当人。要我说你跟领导哭一哭呀,别让他觉得你软柿子好捏好不啦?” “哭不哭的也都是这样,万一被他听见了,回头日子也不好过。” 林薇低骂,“我就觉得他欺负你,黄扒皮。” 正说着话,方竞择端着餐盘坐到她们身边,满嘴阴阳怪气,“哟,大清早的,谁惹我们薇姐生气了?” 这个称呼听得林薇翻白眼,“谁是你姐?我们站一块明明是你比较老好吧。” “你97年,我98年,身份证上写着的日期,你总不能狡辩吧?”方竞择冲沈杭挑眉,“沈秘,你说是吗?” “怎么她是沈秘,我就是姐啊?你也叫我林秘呀。” “我、不!” 那股欠劲儿气得林薇拿起筷子要抽他,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她动手前,方竞择屁股一歪,早朝旁边挪走了。 沈杭心不在焉地剥着水煮蛋,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你们老大呢,怎么没见他?” “他啊,感冒了。” “感冒?” 方竞择咀嚼着,含混嗯了一声。等到用牛奶把那口鸡蛋顺下去,他才补充道,“昨晚加班闹的,回去就头疼,今儿早上说实在起不来,发语音给我们布置了下任务,让我们自生自灭咯。” 邱淮怎么感冒了呢,是在楼上吹风时间太久了吗? 印象中还没见他生过病,听起来,似乎还挺严重的。 原本还觉得方竞择烦人的林薇,注意力很快被这个消息转移,出于职业本能关心,“有什么症状,就是头疼吗?有没有发热?可别是疟疾,那就难办了。” “不知道,他一个人住,我也找不到人打听情况。”方竞择灵光一闪,“诶,要是没好转的话,咱们下班去看看?” “行呀,看了也安心点。” 他俩吵归吵闹归闹,说到正事上却没意见分歧,一顿早餐吃完,连探病要带什么礼物都想好了。 临分开前林薇还叫上她,“沈杭,一起去吧?那可是你学长诶。” 沈杭迟疑须臾,还是点了点头,“如果没加班的话我就来。” 回到办公室,她把昨晚改完的材料打印出来,装订好送给黄山审阅,然后坐到电脑前,搜索起疟疾的症状。 尽管来科三年她见识过不少感染者,对于怎么判断也有基础了解,但还是有些担心。 刚闲了没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分机尖叫起来,沈杭接起,听见黄山慵懒嗓音,“小沈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杭放下电话,走到隔壁敲了两下门,“黄处,您找我?” 黄山正悠哉悠哉地给桌上绿植浇水,“上次交代你对接s省企业的投资意向,进展如何了?” “这一批总共十六家企业,已经有十一家确认回复,有机会想要到实地考察情况;有两家在了解情况以后决定暂缓投资计划,还有三家在接洽中。” 黄山略一颔首,光亮的脑门在白炽灯下格外晃眼,“行,你梳理一下基本情况发给我,暂缓计划的这两家要说明清楚他们的顾虑,接洽中这几家,什么时候能有结果,给我个确切时间。” 他看了眼表,“今天上午十一点前给我,弄得完么?” “可以,我现在去。” 从黄山这儿离开,沈杭正遇到抱着材料从影印室走出来的王静秋,顺口寒暄了一句,问是什么东西。 “下午大使要开会研究近期馆里的重点工作,咱们处不是有招商任务吗,黄处叫我印一下企业的资料。” 沈杭了然笑笑,“怪不得叫我赶快准备材料,原来是会上要用。” 王静秋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迅速敛下。她话音轻柔,却针一样地往沈杭心里扎,“这件事原来是你在跟,我听黄处跟参赞汇报,绝口不提你的名字。” 黄山是什么人,她们都心知肚明。王静秋说到这份儿上,沈杭知道她有几分打抱不平的意思,可是更多居心用在何处,她不愿意深究。 “领导交代的工作嘛,做什么都一样。”沈杭含糊圆过去,“十一点要交材料,我先回去准备了,您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