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杭隶属于经济商贸处,专门负责对接处理企业的问题。 这几年中国企业来非掘金的不少,纠纷和问题自然也多,可人手和编制却不见长。连经济参赞陈茂松都说,小沈是处里最强骨干,一个顶俩,少了她经商处真是没法转了。 一直在打电话、发邮件,终于协调好南方政府派人去现场看看后,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 林薇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一大早就这么废寝忘食,今儿注定不太平啊。” “新桥的工地上出了点事儿,正在协调呢。”沈杭放下手机,疲惫地咬了口包子,“你就祈祷别闹大吧,不然就得成你的活儿了。” “呸呸呸,能不能盼着咱同胞点好啊?”林薇笑着给她噎回去。 说来也巧,当时复旦模联赛一起分到非洲阵营的两人,竟然真的又在非洲相遇了。 不同的是,林薇在领事侨务处,直接处理在科侨胞各类诉求,经常一通公民求助电话就忙到脚不沾地,她比谁都希望世界和平。 “活儿忙完了吧?”林薇敲敲桌子,示意沈杭看自己,“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精致的小卷发,雅致清丽的妆容,鹅黄色的衬衫搭配着白色西装裙,胸口还卡着一枚珍珠胸针,活脱脱一个都市丽人,哪里像在非洲的使馆,更像是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 “看不出来。”片刻后,沈杭迟缓摇头,“你不天天这么漂亮吗?” “笨!我今天换了口红色号,上周海运过来的,好看吧?” “我今天好看吗”是林薇最常挂在口边的话,作为使馆里关系最好的人,沈杭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不懂口红色号的数字代表什么,韩式卷和法式卷有什么不同,满脑子想着怎么平安无虞度过这一天。 沈杭囫囵着把剩下的早餐塞进嘴里,瞥了眼手表,“好看好看,时间赶不及了,我先走了啊!” “诶你……算了算了,你等我一下一起走!” 两人一块儿往办公楼去,路上沈杭在看资料,林薇牵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摔跤——三个月前,沈杭去工地看进度,一个不留神扭到脚,肿了好久才能下地走路。 “上回崴脚才好呢,你还是到地方再看吧,仔细点好好走路,别成习惯性扭伤,那就真落下病根了。” “知道了。” 林薇对着左耳进右耳出的她恨铁不成钢,“什么活儿这么要紧啊,走路都得看。” “黄处昨晚接到通知有个紧急接待,让我替他参个会。前期工作我没跟进,熟悉下材料。” “今天早上的会吗?不会是跟国开行那场吧?”林薇的语气变得雀跃起来,“诶我跟你说,据称他们新来的项目负责人很帅哦,好像今天的会也要来。” “是吗?” “是啊,我听综合处的人说的。叫邱什么来着……” 沈杭脚滑,整个身子骤然矮下一截,差点把林薇也带倒。 “我就说边走边看要出事吧!别看了别看了。”说话间,林薇一把将她的资料抽走,不容商榷道,“你业务那么熟练,也不差这几分钟。” 林薇办公室在楼上一层,把沈杭送到后,她才满意地离开。 沈杭拧开一瓶纯净水,思绪不自觉地发散,国开行,姓邱,还很帅。 这地方的特产是姓邱的帅哥吗? “小沈,来这么早啊。”同办公室的前辈王静秋出声打断了她的遐想。 沈杭回过神来,抿了口水,“静秋姐,您也早。” 王静秋微笑着点点头,从随手拎的托特包里取出一叠资料递给她,“对了,昨晚黄处交代我准备点基础材料给你,应对今天的会。” “谢谢姐。” “不客气,分内的事。” 寥寥数句交谈后,办公室内重归宁静。沈杭不是话多的人,王静秋也不是,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她们这一间房只剩电扇旋转的呼呼声。 王静秋驻外多年,熟稔处理各种内勤事务,是经贸处最可靠的后盾。据使馆里的人说,她算是目前为止在馆最久的几个之一,但关于王静秋的事情,却是鲜有人提。 她资历深,职级却不算很高,至少比同期都矮了一截,沈杭虽好奇,也从未问过,两人保持着客气的、属于同事的距离。 因为王静秋的打岔,沈杭没再细想神秘邱姓帅哥这一茬。科特阿波斯托是个在地图上都要找半天的小国,如果真能在这碰到邱淮,沈杭应该马上去买张彩票,兴许能中五百万。 每天早晨沈杭都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在日程本上写下今日待办。她扫了一眼悬在头顶的ddl,科国前两周颁布了新的经济政策,有关的调研报告还没写出来;这个月内还要跟企业开一次税务检查座谈会,她得做出基础的方案和资料…… 以及火烧眉毛的这一桩——跟进新桥集团现场情况。 虽说她对科国的办事效率本就不抱期待,但没想到如此不靠谱。过去半个小时,办事员还在打电话问她出事的地点,并试图推诿那个地界属于南北相交处,不应只由南方派人协调。 沈杭刚和对方交涉完,说服他先去现场查看情况,高宏的电话又进来,“现在原住民非要讨要说法,情绪很激动,再不来人场面怕是控制不住。” “南方政府的人才跟我通完电话,大约半小时到。”沈杭拧开清凉油,抹了点揉太阳穴,“我上午会结束也过来。” “您真得来一趟,他们说什么都不听,我觉得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这几年中国企业出海非洲,开发也好,援建也罢,总有人眼红,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情绪,高宏的揣测不算过分,只是没有证据,沈杭也不好多说什么,“等我来了解一下情况,要开会了,我把南方政府派来的人电话给你一个,你们随时联系,有事给我发微信。” “好好,您忙。” 她先把资料放进会议室,时间还早,足够去洗个手。 赤道附近并没有原想的那么热,但室内空气不算通畅,电力供应又不足,通常不开空调,难免有些闷,待久了身上会附着一层薄薄的汗。 洗手台是共用的,沈杭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掉手心的黏腻,一边洗一边出神想新桥的矿场是否还有漏掉的合规流程没走,这时身边走来一个男人,讲着电话,也向上推开龙头。 沈杭的身形微微一怔,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忙碌的工作挤压掉伤春悲秋的暇光,她已经许久没想起过邱淮。 越过时间传来的、记忆中最深刻的嗓音,曾在她的梦里挥之不去,是一道难以痊愈的旧疮,在无人的夜里才隐隐生痒。而现在,这种如有虫噬的感觉迅速遍布四肢百骸,令沈杭一时怅惘,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仓促关水离开。 趁转身的间隙,沈杭悄悄看了一眼,恰好瞥见那枚藏在眼角的小痣。 是他吧,总不会有人连痣都一模一样。 可如果真是邱淮,难道他没有认出她,为什么连招呼都没打? 还是说,他也不想认出她? 她心神不宁地往回走,在会议室门口险些撞上政治处的何平。 男人扶了下眼镜,没好气道,“沈秘,工作再忙也不是这个忙法,万一撞到的不是我,是参赞怎么办?走路看路嘛!” 沈杭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但嘴上还是说抱歉,往后退了半步,支着门请何平先进。 别人叫沈秘可能是尊称或是客气,可何平这样做就是阴阳怪气。他在同事间风评不好,对领导极尽谄媚,对同事极尽刻薄,偏偏这样还颇受器重,这两年沈杭来使馆后表现一直备受表扬,他心里不痛快,想尽办法添堵。 不计较不生气,沈杭对自己说。 就当踩了狗屎,恶心就算了,别当回事。 然而下一秒,她决定把这份恶心传递出去,给林薇发消息:「刚刚撞上你老公了。」 林薇秒回:「???」 这个反应正中下怀,她促狭地放下手机。 林薇还在轰炸她:「沈杭你给我说清楚!!!何平才不是我老公!!!」 「我有正牌老公好吗!!!」 「[图片][图片][图片]」 「这些才是!」 沈杭浏览完消息,差点憋不住脸上的笑意。 谁也瞧不上的何平,居然鬼使神差地看上了林薇,说来也稀奇。 刚到使馆的时候,他曾大张旗鼓地追了林薇一阵,吓得林薇找主任哭,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要申请回国。 后来经过调解,何平放下了追求攻势,只是暗戳戳地还对林薇念念不忘,“你老公”就此成了一个梗。 沈杭看着满屏男明星帅照,笑着回了个“知道了”。其实她一个也不认识,但是不要紧,林薇喜欢的帅哥换得很快,下一次再看,兴许就是另外的面孔了。 这段插曲暂时分散了沈杭的注意力,再回神来是经济参赞陈茂松走进会议室,下面的人齐刷刷站起来问好,椅子脚在地上拖动的响声有如山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