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寻九脸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南疆的冬夜静得只剩下炭盆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和远处山溪水流的淙淙声。 那天在藏书阁,云山君用妖力探查他的佛骨后反应极大,看他的眼神也陡然变得冷冽而复杂。 还有刚才小九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红了,却什么都不肯说。 小九有事瞒着他,看来等恢复了,要回一趟枯禅寺找方丈问问。 他握着寻九的手又紧了紧,闭上眼,在这间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小屋里沉沉睡去。 送吃的 寻九刚放下碗,院子外便传来一阵叫门声。 “秦公子,秦公子在家吗?” 那声音怯生生的,不是李嫂子,是个年轻姑娘的嗓音。 寻九动作顿了一下,第一时间想到云山君,但立刻又否决了。 他把梵无念安顿躺下,替他理了理被子:“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看看是谁。” 梵无念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扫过窗外院子里那片白茫茫的积雪,轻声说:“披风拿着,外面冷。” 寻九点点头,起身从墙上取下那件玄色披风披在身上,推开正屋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积雪平整,只有正午稀薄的日光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层细碎的金光。 远处山溪的水声隐约传来,混着几声零星的犬吠。 寻九踩着雪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年轻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间还别了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干花。 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 寻九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桃花眼打量了她一眼。 张翠在看到寻九的那一刻,脸腾地红了。 昨天在院门口远远瞧着就觉得这秦公子长得跟天仙似的,今天近看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她活了十六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是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庄稼汉能比的,甚至比镇上那些穿绸缎的富家公子还要好看不知多少倍。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全忘得一干二净。 张翠低下头,声音比平时细了好几分,几乎被风吹散在雪地里:“秦公子,我……我是张翠,村长家的隔壁,张老大的女儿。我娘让我给你们送些吃的来。” 说完把竹篮往前递了递。 寻九看了一眼面前红着脸的姑娘,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伸手接过篮子,道了声谢。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碎银子递过去。 张翠看到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递过来的银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抬起头对上寻九那双桃花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秦……秦公子,不用给钱的。” 寻九递银子的动作停了。 免费的?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又盯着张翠看了几眼,目光坦然而直接。 这姑娘怎么回事,脸怎么红成这样?大冬天的,难道是生病了? 张翠被他那双桃花眼这么直直地盯着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觉得自己再多待一刻,怕是真要把持不住自己了。 她猛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秦公子,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跑出去老远,碎花棉袄在白雪覆盖的村道上越跑越远,很快就拐进了村口那条岔路。 寻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又抬头看了看张翠跑远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 他提着篮子转身回屋,顺手把院门关上。 院门口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溪边小路上的张武和村长的儿子赵铁柱看了个正着。 两人刚从溪水里捞鱼回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草鞋,冻得通红,每人手里还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赵铁柱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武,压低声音,嘴里呵出的白雾把张武的视线都遮住了半片:“你妹这是啥情况?咋往村东尾跑?还穿得那么好看,头上还别了朵花。” 张武看着自己妹妹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院门。 方才院门口站着的那个少年,黑发暗红锦袍,披了件玄色披风,站在雪地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好看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耳根也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活了十八年从没有过。 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想再看一眼那个已经消失在院门后的身影。 赵铁柱见他愣在原地不动,又捅了他一下:“问你话呢,你傻了?” 张武回过神来,像是被戳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一把甩开赵铁柱的胳膊肘,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不知道,我有事先回家了。” 说完把鱼往手里一攥,大步往家走去,湿淋淋的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零乱的脚印。 赵铁柱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蹦跶的两条大鱼,嘟囔了一句:“今天这都是咋了。” 然后提着鱼往自家方向走了。 院子里。 寻九提着篮子进了正屋,随手搁在桌上。 他解下披风挂在门边的木架上,连看都没看篮子里装的是什么,便径直掀开布帘进了里屋。 炭盆里的火正旺,屋里比外间暖和许多。 梵无念半靠在床头,从寻九推门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布帘上。 此刻见寻九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目光一路追随着他走到炭盆边。 “是谁来了?”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昨天又清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