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二哥哥的事。” 兄弟二人同时转过头。 虞林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是我自己想喝酒的,二哥哥拗不过我,才带我出去的。” “而且,我们没有喝花酒。在场的都是二哥哥的朋友,我们只是朋友间小酌,玩了会儿投壶和飞花令,喝的是寻常的酒,没有叫任何伶人作陪。” “是我自己酒量不好,才喝醉了,与旁人无关。大哥哥要罚,就罚我吧。” 谢临洲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 “头还疼?” 虞林点了点头。 谢临洲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还梗着脖子一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谢景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谢临洲转身,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操练,免了。” “都去用早饭。” 谢景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在原地,直到确认大哥真的走远了,才激动地抓住虞林的胳膊。 “林林!你听见没!大哥他……他居然没罚我们!哈哈哈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练剑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膳。 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有一锅熬得米油都出来了的小米粥,配着几碟颜色鲜亮的爽口小菜。 谢景行一扫宿醉的颓靡,精神头十足。 他不停地给虞林夹菜,一会儿是肉包,一会儿是笋丝,嘴里还振振有词。 “林林,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你看我大哥,就是从小吃得多,才长那么壮!” 被点名的谢临洲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粥。 虞林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似的食物,却也由着他胡闹。 门外,谢临洲的亲兵来禀: “启禀大公子,京中派了监军前来,已在驿站落脚。领头之人,是禁军副统领,杨川。” 谢景行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谢临洲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是。”亲兵领命,退了出去。 “监军……是做什么的?”虞林问。 “嗤。”谢景行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还能是做什么的?怕我们谢家在北境拥兵自重,功高盖主,派条狗过来盯着,随时准备在背后捅刀子!” “谢景行!”谢临洲喝道,“祸从口出!” 谢景行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但对上自家大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愤愤地将头转向一边。 虞林又问:“那个杨忠……是谁?” 谢景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的老天,林林,你在京城长这么大,连杨忠都不知道?” “他是内廷总管,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当今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一条狗。” 谢景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厌恶却怎么也藏不住。 “杨川,是的义子。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是陛下手里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陛下能派他来……” 谢景行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饭桌上的食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虞林以为自己逃离了京城那个吃人的牢笼,来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港湾。 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从一个漩涡,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谢家,镇北大将军府,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庇护所,实则早已处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吃饭。”谢临洲夹起一个肉包,放进了虞林的碗里,“天塌不下来。” 虞林垂着眼,将碗里那个肉包小口小口地吃完。 他知道,谢临洲说得对。 天,暂时还塌不下来。 但皇帝的猜忌,就像悬在谢家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而他,这个被京城和静王厌弃的“污点”,如今寄身于将军府,只会让这把剑落下的速度,更快。 他不能成为谢家的拖累。 用完早膳,谢景行正准备开溜,却被谢临洲叫住。 “今日我休沐。” “去演武场,练射箭。” 谢景行哀嚎一声,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将军府的演武场比谢临洲院子里的那个要大上数倍,青石铺地,四周立着一排排的兵器架,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场地另一头,立着一排箭靶,靶心已经换上了新的。 谢临洲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足有一人高的黑色长弓,弓身沉重,非千斤之力不能拉开。 他随手抽出一支狼牙箭,站定,拉弓,弓如满月。 “嗡——”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钉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心正中央! 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好!”谢景行看得两眼放光,大声喝彩。 他也手痒地取下自己的弓,比谢临洲的小了一号,却也分量不轻。 “看我的,林林!” 谢景行冲虞林挤了挤眼。 “嗖——” 箭矢飞出,中了靶,却偏了靶心三寸。 “咳,今天风有点大。”谢景行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找补。 谢临洲没理会他,转身从一旁取来一张小了许多的练习弓,递给虞林。 “你用这个。” 弓入手,比想象中要沉。 虞林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拉弓。 然而,那弓弦仿佛有千斤重,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憋红了,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也只能将弓拉开一半。 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太弱了。 这半个月的操练和食补,不过是让他从一个一碰就倒的瓷器,变成了一个稍微结实点的木偶。 “哎呀,大哥,这弓对林林来说还是太重了!”谢景行连忙跑过来,一脸心疼,“他才刚开始练,得循序渐进啊!” 谢临洲走到虞林身后,一只手覆在虞林握着弓身的手上,另一只手则虚拢着虞林拉着弓弦的手。 “姿势不对。” 谢临洲低沉的声音在虞林耳畔响起。 “腰腹发力,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力从地起,不要只用手臂的蛮力。” 他的手带着虞林的手,缓缓向后拉。 一股巧劲顺着他的手臂传来,虞林感觉自己紧绷的肌肉瞬间找到了发力点。 那沉重的弓弦,竟被一点一点地拉开了。 “松手。” 虞林下意识松开手指。 “嗖——” 箭矢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连靶子都没碰到,扎进了草地里。 “……” 虞林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有些气馁。 “没事没事!偏心 又是“嗖”的一声。 这一箭,终于擦着靶心的边缘,钉在红圈上。 虞林长长地吁了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看着手里的弓,这种武器,太不合理了。 它将蓄力和瞄准两个动作合二为一,对使用者的力量和稳定性要求极高。 在拉开弓弦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对抗,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这种状态下,如何能做到精准的瞄准? 太低效了。 如果…… 如果能将蓄力和瞄准分开呢? 先用某种方式将弓弦拉开并固定住,储存下能量。 然后,再从容地进行瞄准。 最后,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将箭矢发射出去。 ——弩!! 利用杠杆原理,可以用脚蹬,或者用摇臂,将远超人力所能拉开的强弓上弦。 再配上一个精巧的激发装置…… 那它的威力、射程和精准度,将远远超过现在这种普通的弓箭! 更重要的是,它对使用者的体力要求,将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