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忽然心里想:如果那真的是塞壬。 那么她也许不是怪物。 她也许只是被关错了地方的什么生物。 偷听 这几天,塞西莉亚来得比之前勤快了一点。 当然,在记录上,她仍旧只是“例行检查”。 可实际上,塞西莉亚每次推开牢房门时,脚步都比前几日轻了一些,怀里抱着记录表,眼神却总会下意识先去找那个趴在审讯椅上的银发身影。 皮奎利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塞西莉亚“有所发现”。 那天,塞西莉亚刚从塞壬牢房里出来,就被叫去了主席办公室。 皮奎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一如既往端庄冷硬。她身旁站着两名记录员,桌上摆着塞壬·克洛诺斯的档案。 “你与她的接触情况如何?”皮奎利问。 塞西莉亚站在桌前,指尖抠着记录表边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名合格雇员: “她……比之前记录里写的安静。” “安静不代表安全。” “是,主席阁下。” 皮奎利看着她:“她有和你谈过霍布斯·凯恩吗?” 塞西莉亚的睫毛颤了一下,回答道: “她说,杀死凯恩长官,是因为伊莱亚斯·罗温。” “继续。”皮奎利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说……”塞西莉亚手指捏紧记录表: “伊莱亚斯是她的朋友。凯恩长官曾经说过,他会亲自审问伊莱亚斯,让他知道叛徒的下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皮奎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红墨水圈过的记录上。 “朋友。”她皱起眉。 塞西莉亚点点头。 皮奎利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语气变得缓慢: “很好,你找到了一个有用的东西。 伊莱亚斯·罗温是她目前表现出的少数明确情绪关联之一。 继续接触她。不要刺激,不要对抗,不要试图审问。她对你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这是优势。” 塞西莉亚低声道:“是,主席阁下。” “但记住。”皮奎利看着她,声音冷下来,“她不是你的朋友。” 塞西莉亚的指尖僵了一下。 “她会用所有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影响你。”皮奎利说:“同情、好奇、恐惧、秘密,甚至是你以为属于自己的善意。” “我明白。”塞西莉亚低下头。 皮奎利看了她片刻,终于摆手让她离开。 塞西莉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 这天,她又去了塞壬的牢房。 门打开的时候,塞壬在睡觉。 她趴在审讯椅的桌板上,睫毛垂着,呼吸很轻,手腕仍被镣铐锁着,可整个人却有种奇怪的松弛感。 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塞西莉亚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她甚至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小声念出检查项目,只是拿着记录表,一项一项地确认。 等她终于检查完最后一道咒语,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塞壬已经醒了。 她抬着头,正安静地看着她,红色眼睛半垂着。 塞西莉亚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我不是偷偷进来的。”她小声解释,“只是看你在睡觉。” “你怕吵醒我?”塞壬托着腮帮问道。 塞西莉亚更尴尬了,这句话听上去也太不合适了。 哪有看守怕吵醒囚犯的? 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塞壬忽然抬起手。 镣铐轻轻响了一声,塞西莉亚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她的手。 一只小小的折纸鸟。 它看起来非常简陋,纸张边缘并不整齐,像是从某份文件上撕下来的。翅膀被折得有些歪,但在塞壬掌心里,它竟然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塞西莉亚愣住。 塞壬歪头看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塞壬面前的禁锢咒语。 “这不符合规定。” 塞壬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那只折纸小鸟在她手心轻轻扑了扑翅膀,像一只急着飞起来却被困住的小东西。 塞西莉亚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抽出魔杖,对着禁锢咒边缘轻轻一点。 那道淡红色屏障被打开了一道很窄的缝隙。 折纸小鸟立刻从塞壬掌心飞起来,它扑棱着歪歪扭扭的纸翅膀,飞到塞西莉亚面前。 塞西莉亚睁大眼睛。 那只小鸟绕着她转了一圈,同时,她听见了塞壬的歌声。 这一次没有黑色大海,没有红发少女,也没有风暴礁石。 只有一小段旋律,是她的歌声。 塞西莉亚伸出手,折纸小鸟落在她指尖,纸翅膀轻轻合拢。 “这是……”她低头看着它,声音很小:“给我的吗?” “当然。”塞壬的声音从屏障另一侧传来。 塞西莉亚抬头看她,塞壬趴在那里,脸颊贴着手背,神情懒洋洋的。 塞西莉亚捧着那只折纸小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她低声说:“你哪里来的纸?” “昨天签署协议的时候撕下来的。”塞壬毫不在乎地回答。 “协议?”塞西莉亚一怔。 塞壬没有回答,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塞西莉亚想问那是什么协议,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也许那是她没有权限知道的东西,她已经违反了一点规定。 不能再问更多了。 于是她把那只折纸小鸟小心翼翼收进口袋,又迅速将禁锢咒补好。 “谢谢。”她小声说。 塞壬打了个哈欠。 “别被发现。” ……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塞西莉亚开始在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也跑过来。 一开始,她还会给自己找理由。 比如检查咒语,补充记录,确认镣铐状态。 到了后来,理由变得越来越敷衍了。 塞壬从不拆穿她,她似乎并不觉得塞西莉亚烦。 有时候塞西莉亚坐她对面的椅子上,隔着屏障听她说话。 塞壬会讲一些非常奇怪的故事。 海底被珊瑚吞掉的古城,被鲸群一路驮到世界边缘的沉船。 某个爱吹牛的次神试图射下太阳,最后把自己的眉毛烧没。 有一次她还讲到一个非常自恋的河神,每天都要看自己的倒影,最后因为爱上自己,差点把自己淹死。 …… 在五月某一天的下午,塞西莉亚在路过一间办公室时,听见了里面的谈话。 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传来皮奎利的声音。 塞西莉亚原本只是经过,听见“克洛诺斯”这个名字时,脚步却不自觉停住了。 “时间来不及了。”皮奎利声音很严肃: “国际巫师联合会已经发来第三封正式函件。我们必须给出转押安排。” 另一道男声响起。 塞西莉亚认得这个人。 阿伯内西。 他最近经常出现在主席办公室和国际联络层之间,负责跨境押送文件和流程对接。 “他们要求同时押送格林德沃和塞壬·克洛诺斯?”阿伯内西问。 “是。”皮奎利冷声说:“格林德沃是欧洲重犯,克洛诺斯则与格林德沃并案。 霍布斯·凯恩死亡事件之后,我们继续单方面扣押她的理由正在变弱。” “可是……”阿伯内西停顿片刻:“但她杀了aca的高级审讯官。” “所以我们更需要把她交出去。”皮奎利声音沉了些: “她已经不是普通嫌犯。她无法被归类,她的存在让整个重刑司陷入不稳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以跨国安全审查名义接手。” “日期?” “六月五号。” 塞西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 六月五号。 那很近了。 阿伯内西似乎翻动了一下文件:“押送路线呢?” 皮奎利说道:“直接用夜祺押送至欧洲,不需要任何具体路线。 格林德沃单独封锁,克洛诺斯同上,禁止任何人员在路途中与他们交谈。” 阿伯内西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们过去之后,会是什么待遇?” 房间里短暂安静,房间里的第三个男人笑了一声: “不会比在这里好过。” 塞西莉亚的心跳停了一拍。 阿伯内西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国际巫师联合会可不是慈善组织。”那个男人冷笑着继续说道: “格林德沃会被隔离审讯,克洛诺斯吞食默默然,咬死审讯官,抵抗吐真剂和摄神取念。 你觉得他们会让她住进一间干净牢房,给她热汤和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