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呢?你不是说奶奶病危了吗?!她现在在哪?!” 沈国柱被儿子这从未有过的激烈质问弄得一怔,随即那张浮肿的脸上露出一副极其混不吝的表情。 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里的酒瓶,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啧,嚷嚷什么?老子还不是为了你好?不这么说你能乖乖回来?”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涎皮赖脸地凑近沈向阳,浓重的酒气喷在他脸上:“听说你交了一个‘有钱朋友’?” 沈国柱故意拖长了“有钱朋友”四个字,目光又瞟向旁边的顾晞:“正好!老子最近手头紧得叮当响,你朋友这么‘大方’,借点钱给叔叔花花,应应急呗?” 他脸上的算计一览无余。 那副将亲生儿子当作摇钱树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沈向阳心中压抑多年的怒火。 破碎(剧本11) “你骗我?!” 沈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以及难以置信,“你拿奶奶病重骗我回来,就为了……为了让我问同学要钱?!” 沈向阳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抓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旧书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角那堆空酒瓶。 “你做梦!我没有你这样的爸!” 哗啦—— 酒瓶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沈国柱被沈向阳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砸东西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他脸上无赖的表情瞬间被暴戾取代了,酒瓶被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指着沈向阳破口大骂:“反了你了!小杂种!敢跟老子摔东西?!” 他上前一步,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带着风声,狠狠朝沈向阳的衣领抓去:“沈向阳,翅膀硬了是吧?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是你爸!” 眼看那肮脏的手就要揪住沈向阳的衣领,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挡在了沈向阳身前! 是顾晞! 顾晞的动作快得惊人,在沈国柱即将碰到沈向阳的瞬间,他一把攥住了沈国柱粗壮的手腕。 顾晞的力道之大,让醉醺醺的沈国柱都疼得“嗷”了一声,而沈国柱打人的动作也被硬生生截停。 顾晞的眼神如同淬了寒冰,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愤怒、鄙夷,还有对沈向阳的心疼。 他比沈国柱高一些,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沈国柱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顾晞眼中那骇人的冷意震住了片刻。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酒醒了大半,他看着顾晞那身价值不菲的衣服和冰冷的眼神,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是嘴上依旧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你……你他妈谁啊?老子教训自己儿子,关你屁事!松手!给老子松手!” “我是谁不重要。” 顾晞的声音冷得像冰,攥着沈国柱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对方龇牙咧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你休想再碰他一根手指头!” 他猛地甩开沈国柱的手腕,沈国柱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油腻的灶台上才勉强站稳。 酒瓶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晞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迅速转过身,一把揽住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向阳,将他紧紧护在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隔绝开沈国柱那怨毒又畏缩的目光。 “向阳,我们走。” 顾晞的声音在面对沈向阳时,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只剩下一种罕见的温柔。 他半扶半抱着几乎脱力的沈向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将那令人窒息的破败、谎言和暴戾彻底抛在身后。 …… 又手滑了,只能算加更一章了,明天仍然是正常更新6000字哦ovo 回家(剧本12) 沈国柱捂着被捏得生疼的手腕,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顾晞的气势所慑,不敢再上前阻拦。 于是他只能在后面跳着脚,用最肮脏污秽的语言无能狂怒地咒骂着:“滚!都滚!小杂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有种别回来!” 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被隔绝在身后紧闭的门板之外。 狭窄昏暗的楼道里,顾晞紧紧揽着沈向阳的肩膀,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沈向阳低着头,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砸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顾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停下脚步捧起沈向阳布满泪痕的脸颊,眼神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疼惜。 “别听他的,一个字都别听!” 顾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不是你爸,他不配!你还有我,沈向阳!你听见了吗?以后,你有我!我可以养你!我也可以供你念书!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顾晞的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炽热。 而这两句承诺就像一道滚烫的光,猛地刺穿了沈向阳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抬起婆娑的泪眼,怔怔地望着顾晞。 昏暗中,顾晞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眸里的光芒却如此灼热。 沈向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酸楚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顾晞,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顾晞不再多言,他小心翼翼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沈向阳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 他揽住沈向阳,用自己年轻却异常坚实的臂膀,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这栋充满腐朽气息的筒子楼,走向外面那片被夕阳余晖温柔笼罩的世界。 走出单元楼,傍晚微凉的空气夹杂着远处饭菜的烟火气涌来,稍稍驱散了楼道里的腐朽。 沈向阳靠在顾晞身上,眼神恍惚。 顾晞的心被那无声的泪水烫得生疼。 他低头看着沈向阳苍白脆弱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于是他不再犹豫,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叔,麻烦你现在立刻开车来接我,我等下把定位发给你,速度一定要快。”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挂断电话,顾晞将沈向阳紧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躯。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沈向阳的脸颊贴着他温暖的颈侧,那坚实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少年炙热的心跳让沈向阳摇摇欲坠的世界不至于彻底崩塌。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巷口。 司机王叔看到顾晞扶着脸色惨白的沈向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少,这位同学……” 王叔看着沈向阳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迟疑。 “他是我同学沈向阳,以后他来家里,直接请进来。” 顾晞简短地吩咐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向阳扶进温暖舒适的车内,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回家。” 顾晞低声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令人压抑的街区。 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与破败筒子楼截然不同的世界。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舒适与体面,可是却让沈向阳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 他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一角,像一只受惊过度后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顾晞静静地坐在沈向阳的身边。 昏黄的车内灯光勾勒出沈向阳瘦削脆弱的侧影,而顾晞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绪:愤怒、怜惜、心疼,还有一丝后怕。 如果他今天没有跟着去,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 顾晞不敢深想。 黑色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前。 接到消息的顾家佣人提前等在了门口。 “少爷回来了。” 佣人恭敬地问候着,她的目光落在顾晞身边脸色苍白、衣着朴素的沈向阳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张姨,麻烦你准备一些清淡好消化的夜宵送到我房间。” 顾晞吩咐道,随即自然地拉起沈向阳冰凉的手,“跟我来。” 沈向阳被顾晞牵着向前走。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