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拂去,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十年了。” 萧子彻的声音低沉沙哑,与平日在朝堂上的清冷音色截然不同,“您当年托付的事,子彻已办妥,苏氏幼子已登大宝,如今朝局渐稳……” 苏衍之如遭雷击,脚下不慎踩断一根枯枝,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萧子彻猛地回头,眼中寒光乍现:“谁?”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衍之看到萧子彻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 “陛下?” 萧子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接着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您为何在此?” 苏衍之强装镇定,他缓步走出阴影,不答反问:“朕倒要问问摄政王,深夜来此祭奠前朝余孽,是何居心?” 之前在摄政王的书房里面,苏衍之也见过前朝文字,他将那封书信作为证据呈给先帝,却未想过那是摄政王计划中的一环。 如今…… 他又一次看到了这些熟悉的文字。 在听到“前朝余孽”这几个字,萧子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了下来。 “余孽?” 萧子彻轻笑一声,声音里面带着苏衍之从未听过的讥讽,“陛下可知,若是没有这位余孽,您今日恐怕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 苏衍之神情微凛,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萧子彻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 难道他跟萧子彻祭拜的前朝余孽有关系? 萧子彻并没有立即回答苏衍之的对话,而是转身对着墓碑深深一揖,接着才将目光落在了年轻的皇帝的身上:“既然您已经看到,不如回我府邸详谈?“ 苏衍之这才注意到四周环境——歪斜的墓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远处传来了野狗的低吠。 他心里这才涌现出了一股后怕。 苏衍之点头,两人接连离开了乱葬岗。 在去摄政王府邸的路上,苏衍之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那位“前朝余孽”到底是谁?萧子彻为何要秘密祭奠?而萧子彻口中所说的“托付的事”又指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苏衍之本来以为萧子彻在诸多皇子中挑选了自己,是因为自己背后没有势力,是一个做傀儡的绝佳人选,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另有隐情? 萧子彻扶持自己登基,是否别有用心? …… 两人并没有回到皇宫,而是去了萧子彻的府邸。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摄政王府,苏衍之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他的命还轮不到你们做主(剧本9) “子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哑声说道:“龙脉复苏刻不容缓,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龙脉……复苏? 苏衍之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了起来。 恐惧逐渐弥漫了心头,他下意识朝着萧子彻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萧子彻眉心微蹙,他看着这位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厌烦:“我跟你们说了很多遍了,龙脉只是传说,你们不能听信谣言……” “不。” 老者看着苏衍之,浑浊的眼里猛然爆发出了一股精光,他大声喊道:“前朝灭亡正是因为龙脉断绝,我们必须用新皇的血才能重新激活龙脉。” 苏衍之神情微凛。 新皇的血……指的不就是他吗? 所以萧子彻费尽千辛万苦送他上位、替他铲除障碍、为他做了这么多件事情,最终目的竟然是……杀了他吗? 在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一瞬间,苏衍之的心头突然涌出了一股悲戚感。 跟萧子彻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对方当成了可以最信任的人,虽然萧子彻嘴上说着要他当‘傀儡’,可是自从他登基以来,对方却从未干涉过他的行动,也不会强迫他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苏衍之本以为两人已经能够“交心”了,没想到他竟然存了杀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里,苏衍之自嘲的笑了笑。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 他跟萧子彻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两人之间也没有太深厚的情意,又何来“交心”之说呢? 苏衍之将自己的手缓缓的放在了腰间。 “我说了。” 萧子彻看着偏执的老者,俊美的眉眼闪过了一抹不耐烦:“他的命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苏衍之本来已经握住了腰间的佩刀,在听到萧子彻的这句话之后,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萧子彻跟他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老者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萧子彻,说话的语气十分偏执:“子彻,这不是谣言,而是开国国师留下的秘术,龙脉未绝,只需以新朝帝王之血祭天,便可唤醒沉睡的龙气,使我朝复兴……” 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明日就是天时地利之机,只要以新皇的血祭天……” 萧子彻眼中寒光乍现:“他的命是我的。” 两人僵持了三分钟。 一道含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国师,我记得我早就跟您说过,萧子彻是一颗最难掌控的棋子,现在您应该相信了吧?” 一位清雅出尘的青年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漂亮的折扇,眼尾微微向上弯起,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国师? 难道眼前的老者是前朝的国师? 苏衍之眨了眨眼睛。 如今的事态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叶无尘。” 萧子彻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有完没完了?” 叶无尘? 难道是前朝太师? 在前朝覆灭之后,先皇就派过多位禁军寻找“前朝余孽”的身影,而前朝国师以及前朝太师都是先皇重点搜索的人物,可谁知这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禁军寻找了多年都一无所获。 原来他们被萧子彻藏在了摄政王府。 “国师,别跟他们废话了。” 叶无尘满意的打量着不远处的苏衍之:“我们只要拿到小皇帝的血,就能复活龙脉,复苏我朝。” 话音才落,苏衍之就感觉到了一阵头晕。 萧子彻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你敢下药?” “不愧是摄政王。” 叶无尘弯了弯那双漂亮的眼睛,轻笑道:“这可是人家前段时间专门针对你研制出来的迷药呦……” 他的声音落入萧子彻的耳中,萧子彻只觉得恼火。 “放心,只是迷药。” 叶无尘的眼神犹如一条毒蛇,冷漠的扫过躺在地上的苏衍之:“对你的身体没有损伤。” 萧子彻还想对叶无尘说些什么,铺天盖地的困意便迅速席卷了他。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叶无尘慢慢朝着苏衍之的方向靠近,温声说道:“等你们睡醒之后,一切事情就都尘埃落定啦。” …… 萧子彻再次苏醒,是在祭台。 他跟苏衍之被人用绳索捆绑了起来。 “放开他。” 萧子彻狠狠的皱了皱眉心。 他知道前朝的这群人对“复国”之事有多么执拗,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叶无尘闻言,眉梢微挑:“今天先委屈摄政王一段时间了,等到大典结束,我自然会亲自向您赔罪。” “苏衍之是无辜的。” 萧子彻恶狠狠的盯着叶无尘,嗓音狠厉:“他今年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