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泪。
“宝贝,让我看看你。”
手机没有被拿起来,声音里的异样也被藏了起来:“我困了,要睡了。”
“你也早点睡。晚安。”
视频挂了。
虞曼看着手机屏幕,重新打过去吗?
明澈已经用她的方式表达了不要追问和不要再看了。
虞曼尊重她选择独自消化情绪的权利,可也心疼她总是过分独立。
从前就是这样。
她不说,虞曼不问。
这种沉默,是她们关系的病灶。
委屈,失落,眼泪,伤口,一切都在暗处溃烂,膨大,直到某天,结痂成了离开的决心。
所以现在的虞曼不会再让这种沉默继续。
她发去一条语音:“明澈,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你不想说的时候可以不说,但不要一个人哭。”
又追加了一条文字:【我会提前回来的】。
发完后,她翻看起出差以来和明澈的聊天记录。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突然冷淡,也没有欲言又止,所以可以先排除内因。
那就是来自外部,外部的什么?
思维倒带,几个小时前和虞惟宁视频的画面一帧帧回来了。
“……我前两天去看外婆,车刚进大门,看见一个漂亮姐姐从家里出来,陈姨说是外婆的客人。”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虞锐通常都安排在外面。至于生活中的朋友,都是同龄人,虞锐的社交圈层里不会有什么能被虞惟宁称为“漂亮姐姐”的年轻女性。
虞曼看了看时间,给虞明打去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曼曼?什么事。”
虞曼直接问:“圆圆和我说,妈前两天请了客人到家里来,这件事你知道吗?”
虞明:“知道,圆圆当天就和我提过。”
“所以你知道是谁。”
“我以为你知道的,看来她没和你说这件事。”虞明顿了顿,“陈姨能提,说明妈就没想故意瞒着你。”
“我知道了,姐,你早点休息。”
虞明还想说什么,虞曼已经挂了电话。
对话
来的路上,虞曼在车里想过,要怎么开这个口。
或许可以先问虞锐最近身体怎样,再不经意把话题引向明澈,这样至少不至于一开口就把气氛推到无法回旋的地步。
车子拐进别墅区大门,行道树的影子从两侧收拢过来,车内骤然暗了一瞬,她又意识到,所有迂回婉转的开场白都没有意义。
铺垫和绕弯,不过是给事实裹上不那么锐利的壳,让它看上去不像质问。
可它本来就是锐的。
从她知道虞锐私下见了明澈的那一刻起,就是锐的。
所以她直接说了出来:“妈,你见了明澈。”
虞锐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头:“曼曼,你这个样子,是来跟妈妈兴师问罪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见她,你跟她说了什么。”
虞锐反问:“你觉得我会跟她说什么?把人叫到家里来,是为了当面告诉她,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同意,让她离开你?”
虞曼没有接话。
虞锐也沉默下来。她看着虞曼,从进门到现在,肩线绷着,下颌收紧,整个人和她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
两个女儿当中,虞明像她,行事作风干脆利落。而虞曼,一如当年给给她取的名字,温和圆融,棱角不那么尖锐分明。也正因如此,虞锐很少在这张脸上看到这么不加遮掩的情绪。
她收起了刚才审视的语调,声音放缓下来:“曼曼,你有多喜欢她?”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不在虞曼预设的对话中。
她以为虞锐会继续否认,或者反过来质问,像从前那样,拿她的身份,她必须顾及的现实,让她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