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竟然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标本,当成材料。刀口、鞭痕、画在腺体旁边的蓝色线条和数字,一笔一笔告诉我,他们对沈眠做了什么。
跟打骂无关,他们在解剖,把一个人当成一块肉来拆解,拆完了还要在纸上记录,这一刀从哪里下,那一刀从哪里切,切出来的东西长什么样,有多重,有多大,值多少钱。
整个过程中我低头不语。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说“疼吗”他肯定说不疼,说“他们怎么能这样”他肯定说没事,说“对不起”他肯定说不是你的错。
说什么都轻,都薄,配不上他身上的伤。
我换了一盆又一盆水,第一盆水擦完的时候整盆都成了粘稠的红色。
第二盆水好一些,淡红色的,擦到第五盆的时候水终于清了,能看见盆底的纹路,可他的皮肤上还红红的,翻开的皮肉和发炎的边缘,水冲不掉,毛巾也擦不掉。
擦的过程中沈眠坐着不动也不躲,乖乖让我擦,偶尔睫毛颤一下,嘴唇抿一下。
擦到脚踝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他脚踝上系的那根红绳。
红绳被血液浸染成褐色,深深浅浅。
身上伤口用纱布仔仔细细包好。
碰到伤口时,沈眠身体绷一下就松开了,像怕我感觉到。
他睫毛垂着乖得不像话——一个人要多习惯疼,才能在被人碰到伤口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把他后颈伤得不成样子的腺体包扎好,纱布缠过去压住密密麻麻的刀口。
从他体内溢出来的信息素雪松味完全没有了,玫瑰的味道被血腥气盖住了大半,只余留一点甜,若有若无藏在铁锈味后面。
抬手碰碰他的侧脸,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他就微微蹙眉躲开我的手。
“别怕,我家里有不留疤的药膏,到时候给你用,保证你的脸跟以前一样漂亮。”
我摸摸他被我擦干净的蓬松头发,手指软软地穿过去。
“真的吗?”
沈眠小心翼翼抬眼问我。
“真的,小时候我的脸被小猫抓伤用的就是那个,你看看我现在脸上不也没有痕迹吗?”
我把脸凑近了让他看,他看了,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额头。
他抬手碰碰我的侧脸,瞳孔颤抖:“你很疼吧?”
“都好了还疼什么,倒是你,伤成这样样子。”
“我不疼的,一点都不疼。”他眯起眼睛开始笑,“你帮我包扎了我就不疼了。”
“梁迟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