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对恋爱的理解还很浅显,但拥抱和亲吻应该都是表达喜欢的动作。 黎镜心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要求孟容济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孟容济对此依然不表态,他也不回答。 他只是板着脸,沉默且用力地握着黎镜心的手,带着人往机场外走。 一路上他半句话都没有说,唯独是脚步快得反常,甚至透着几分类似落荒而逃的狼狈,而黎镜心被他牵着,险些跟不上,不得不小跑。 不过他腿上忙忙碌碌,嘴巴却一刻都没闲着,还在孜孜不倦地替自己声辩: 他说孟容济这样说话不算话是不对的,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是相互喜欢的关系,所以接吻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他又说他现在已经知道喜欢是什么了而他喜欢的人就是孟容济,这些都是靠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突然间就有种莫名的兴奋,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布那样。 看起来他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了。 于是孟容济的脚步又不得不加快了些。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这个喋喋不休的小东西塞进车里去。 黎镜心才刚要张开的嘴巴就被伸过来的手指头给紧紧地摁住。 他茫然眨了眨眼,看见俯身坐进车来的孟先生。 黑压压的,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黎镜心此时并看不太清孟容济的表情,只隐隐看得见对方正紧绷着的下颌线。黎镜心的嘴巴动了动,他刚准备要发问但孟容济压在他唇上的手指却愈发用力了: “宝贝,行行好吧……” 孟容济这时候才终于开口了。 他像是快要撑不住,深深吐出来一口气,接着低头抵在黎镜心的肩窝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就连呼吸也滚烫得吓人,他极力保持着他此时此刻岌岌可危的体面: “你要是再这样说下去的话……” 他说,他用彻底投降的语气说: “我今天是真不知道我要怎样走出这个机场了——” 惊喜太过,而他也实在招架不住。 千里迢迢赶赴而来的回应沉甸甸。有人有与生俱来的爱的天赋。就算是第一次爱人也有可以将他一击击倒的魄力,yesoryes的选项里他逃无可逃,他只能这样仓皇地认输—— 也幸好黎镜心这次总算是肯乖乖地闭上嘴了。 虽然他不太明白,他认为孟容济应该是想听他这样说的,不然之前为什么他总这样问自己呢?但他听出了孟容济此时此刻求饶的意思,所以他大发慈悲地说那好吧,那他暂时是可以不说的: “不过你要记住,我喜欢你。” 黎镜心像孟容济从前让他听话那样,认真地敲他手背。 是要他好好记得的意思。 没办法,孟容济索性就闭上眼了。 车子正缓缓开出停车场,路灯一截又一截地落在窗玻璃上。 孟容济忽地就不动声色地抬手掩住了脸。 幸好夜色太浓,不至于让他在年轻的爱人面前面红耳赤地把脸全都丢干净。 他年长对方这么多,这样也未免太逊了些。 不应该,也不妥当。孟容济假意清了清嗓子,他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又假装拧矿泉水,只是还没等他好好咽下去,安分没多久的黎小少爷就扒拉着他的手说他也要喝。 黎镜心朝孟容济张大了嘴巴。 刚刚他说话太多,说的「喜欢」也太多,嗓子干得厉害。 想来喜欢一个人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黎镜心看着正在给他拧瓶盖的孟先生,又想,那他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就好了。 他本来就不一个怎样勤快的人,所以这件事他也只打算做一次。 放在车载冰箱里的矿泉水冰冰凉,又被人好好喂到嘴巴边,小懒蛋被伺候着咕咚咕咚地一连吞了好几口,发热发干的嗓子顿时舒服了不少。 黎镜心舒服地眯起了眼,他说他等下还要喝的先不要盖上,而总裁先生只好充当人形杯架,对着他无可奈何地笑。 黎镜心更满意自己这个决定了。 一生仅一次的喜欢是面前这个人也太幸运了吧。 黎镜心心里美得不行,所以他心满意足又喝了一大口水。 他看了一会儿车外头的陌生街景,转过头来问孟容济:“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现在终于想起来要问了?” 孟容济这时侧过脸睨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人上车……” 他似乎还在对黎镜心偷跑来英国这件事生气,伸出手去捏了下黎镜心的后颈,要他学乖,“万一我要把你卖了呢?”他又说。 “你?”黎镜心歪歪头。 “对,我。”孟容济试着板着脸。他是骗人又骗心的大坏蛋。 黎镜心仰着头呆呆地看他,大概是认真思考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的认真。 孟容济见这小东西乖乖听进去了,正继续要趁热打铁,可下一秒黎镜心就耸了耸肩说那好吧,他对孟容济的要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只要和孟容济在一起,那么去哪里都可以。 他现在有自己更在意的事情,“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眼睛亮亮的,还亲昵地挨着孟容济的手臂,他兴致勃勃地开始给对方分享他在飞机上吃的干巴面包。 第一次吃飞机餐的感悟良多,这样难吃的东西娇气的小少爷也是第一次品尝。只可惜飞机餐并没有多余的份额,黎镜心表情相当遗憾,他说他本来是想带来和孟先生分享的—— 可他们才小半月没见,孟容济不动声色地犯嘀咕,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谈的? 他对干巴面包没什么兴趣,回程的时候他只想申请私人航线,说什么他都不能再让小模特还这样颠簸着回去了。 就让干巴面包见鬼去吧。 他的私人飞机能安排准时送达的布里欧修和当天熬制的香草杏桃果酱,香喷喷的新鲜出炉的,他的心肝宝贝应该吃这些才对。 今晚的时间太晚,孟容济也不打算这样开回伦敦去,他就近在酒店开了间套房,本想哄着人快快洗澡睡觉,可黎镜心泡在浴缸里还中气十足地冲外头嚷嚷,他说他不困,他还很精神。 最后他是被孟先生强硬地抱着上了床的,还被对方用被子裹成了毛毛虫。 孟容济伸手盖住黎镜心的眼睛,头疼道:“乖乖睡觉,不准再说话了。” 但巨型毛毛虫不听话,蹭蹭地凑过来:“为什么,不可以,说话?” 孟容济扯了扯滑落的被子,把人结结实实地盖住:“不为什么。”他说现在他们谁都不可以再说话了。 而巨型毛毛虫立刻就不高兴了。 他骨碌碌地滚远了些,也不说话了。 “你今天,很凶。” 隔一会,黎镜心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传过来,也不像刚刚那样有精神了:“你是不是,不想,我来。” “没有。”孟容济低声道。 “那是为什么呢。”黎镜心问他。 孟容济蓦地静了一瞬。 他看向黎镜心从被子里冒出来的后脑勺,小模特正背对着他,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实在委屈。 今天在机场找到黎镜心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团糟的样子,手里忙忙碌碌地把背包往肩上背,还要低头看地图找方向。 孟容济最后还是认输似的叹一口气: “我只是怕你会有危险,也不想你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以后还想这样做……”他伸出手去,这次他终于将人好好地抱在了怀里,抱好了,也抱紧了,“但你能来,还特地和我说那些话,我当然高兴。” 他说,他其实是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以至于甚至不知道在机场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才合适。 “我希望你现在能好好休息。 “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等你睡醒再和我说,不用这样着急的。” 说着,孟容济伸手将黎镜心从被子里轻轻翻过来,他们面对面,他也看见了那双委屈巴巴的绿眼睛,像是在责怪他的不识趣。 小朋友勇敢迈出的第一步,理应获得嘉奖,不该再多批评。 所以他承诺,等黎镜心睡醒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在他身边。 “好吗?” 孟容济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黎镜心不情不愿伏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过声音听着还是闷闷不乐的,孟容济本以为自己还得哄上一会儿,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自己该从哪里开始向对方解释——解释他在英国到底是要处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只是还没等他真正开口,怀里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只有些微的鼻鼾声传出。 孟容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宝贝?” 他蹑手蹑脚的,低头去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果然,黎镜心已经睡熟了。 才几分钟他就睡得很熟了,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睫毛也安安静静地垂着,整个人都像是累极了那样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