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镜心不回答,手指一下下地戳他:“要,换衣服的。” “但我们现在回家还需要一段时间。” 孟容济好笑地抓住他的手,下巴点了点窗外,“看,外面都堵成这样了。”他们估计还得两小时才能到家。 黎镜心摇头,说不要。 孟容济见他这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先前因为被冷落的一整天怨气也散去了大半,“放心,我没你想的这么容易生病。” 黎镜心还是摇头,很坚持:“不,不回家。” 孟容济好脾气,问他:“那你还想去哪里?” “去……” 小模特话说到一半又自己迷迷瞪瞪的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孟容济对他这毛病早见怪不怪了,他慢条斯理地翻着黎镜心在手边垒好的游戏卡带。红通通的塑料盒子,封面还印着不同的女孩子。 他信手拿起摆在最顶上的游戏盒子看了起来。 封面正中央的女孩子黑发黑眸,穿着古典优雅的私立高中长裙制服,面上的笑容款款温柔。 孟容济瞥了眼她的名字—— “去,去那里!” 黎镜心突然喊出声。 他整张脸都快要印在车窗玻璃上,手指也跟着着急地按了上去。 孟容济抬头,跟着他手指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他眼神一顿,唇边忽地浮起一点玩味的笑意:“你确定?” 黎镜心转过头来看他,很是坚定地点头:“嗯。” “那这样,我们可能今晚都没办法回家了。”孟容济慢条斯理拢着手。 “没,关系。”黎镜心说。 “认真的?”孟容济又问。 “认真。”黎镜心重重地点头,“不要你,生病。” 孟容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他用那种“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好吧,”他很是勉为其难那样,“那就听你的。” 他这样矜矜然地开口,告诉前头的司机:“掉头,去酒店。” 机不可失的桃色夢心地 孟容济不动声色地看着黎镜心轻车熟路地找到套房内的淋浴间,并且热心地替自己往浴缸里放热水。 他看起来十分忙,要一边挑浴盐一边试水温还要一边叮嘱孟先生记得要先去换上干爽的浴袍,好避免着凉感冒。 “很快,就能好。”小模特的声音混着沙沙水声一起传过来。 “好。”孟容济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瞥了眼没关紧的浴室门,踩着室内拖鞋走过去,笑了:“今天这么乖?” “你,保护了我的,游戏卡带。” 黎镜心似乎丝毫没听出他在揶揄,他把头闷到那只浴盐罐子里,皱着鼻子嗅了嗅,接着很是满意地抓出来一大把扔进浴缸里。空气里全是漫溢出来的甜腻腻的橘子香。 贴心小管家拍拍自己的膝盖站起来,看向倚在门边的孟先生:“所以我,也要,照顾你。” “你照顾我?”孟容济挑了挑眉。 “嗯。”黎镜心认真地点头。 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把倚在门边看人的孟先生逗得笑出了声。 “?”小模特见状又是困惑地歪了歪头。他不明白对方在笑什么。 而孟容济面上笑容不变,反倒将黎镜心往浴室里头推,“好吧,那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他说,“不过现在,你先把自己洗暖了再说。” 黎镜心很不赞同那样:“不要,是你,要……” “不可以不要。” 黎镜心话没说完,就被孟容济以“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理由给搪塞回去。 他的随行行李箱里有换洗的衣服,不碍事,这小家伙身上的衣服可还半湿着呢。 刚刚在车上他还听见黎镜心打了几个喷嚏,平时又是只会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小宅男,哪还有什么免疫力。 孟容济将手上挽着的那件干净浴袍塞到黎镜心手里,假意和人讲道理:“你要是生病了,是不是还会传染给我?” “唔……” 小模特皱着眉,表情犹豫了起来。 他总觉得孟容济的说法哪里不太对。 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孟容济已经顺势替他关好了门。 隔着门,孟容济带笑的声音传进来,他让黎镜心不要偷懒,要好好将自己洗干净。 他话里有话那样,还说他之后是要“好好检查”的。 至于是怎样的好好检查,黎镜心倒没问。 孟容济甚至还在门外耐心地等了一会,好及时解答,可惜懒惰的小模特总做不到勤学好问,好为人师的总裁先生也只好意兴阑珊地往客厅去。 这房间的面积并不大,只四位数一晚,只是很普通的标准套房。 新涯市最好的酒店套房虽然紧俏,但以孟容济的身份,想要入住并不是什么难事,这纯粹是他有意而为之。 孟容济把玩着黎镜心放在桌上的游戏机,耳朵里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徐玫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拨来电话。 她说有路人今天拍到了黎镜心的照片,她问孟容济要不要先一步压下来。 如今黎镜心和auraglow的绑定已愈发深了,几乎成为了auraglow的对外视觉形象,于情于理,他们都需要时刻关注签约模特的公共形象,好避免意外风险的出现损害品牌的商业价值。 孟容济更是额外提醒过要注意有关黎镜心的舆情,他说这部分内容不必经过其他人,直接同他汇报。 “不过那照片真拍得挺好,好多女孩子夸我们心心宝贝漂亮呢,还有人问这是不是哪家公司的小明星呢……” 电话里,徐玫笑着说,“我看他也不是那种会招惹绯闻的性格,你看他,不工作也就只会去游戏店,老大你太过小心了。” 孟容济漫不经意地看着徐玫传来的照片:“嗯,先让公关部的同事去——” “——你去,洗澡呀。” 孟容济的话音微微一顿。 黎镜心的声音贸贸然地闯进来,盖过了他的话。 这小东西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湿哒哒的拖鞋印一路蜿蜒到他面前来。 孟容济慢半拍才想起要把手机盖下。 而电话那头的徐小姐蓦地静了一瞬。 即便是老鸟面对突发情况总需要一两秒来整理头绪,这样惊天大瓜实在砸得人头脑发懵。 徐玫的临场演技也确实拙劣,她装疯卖傻说刚刚信号不好她什么都没听见,又哈哈几声尬笑,语速飞快地说她知道了她自己会看着办的,丝毫不给顶头老板盘问自己的机会就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而始作俑者还毫不知情,乱七八糟地踩着拖鞋朝人走过来: “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 黎镜心看着孟容济,他话里有些生气,像是来讨要说法的。 孟容济似笑非笑地和他说了句抱歉。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也确实不是故意的。 孟容济想,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洗得白嫩嫩又香喷喷的小模特,突然就很是荒谬地想——怎么办呢,他和黎镜心的事情要被别人发现了,是他食言了,他明明答应了对方是要保密的。 他那样毫无愧疚,还隐秘地兴奋。 甚至觉得就这样坐实了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也很不错。 孟容济将手机扣倒在桌上,佯装无事发生那样开口问:“洗完澡了?” “不然,呢。”生气的大橘子咚一下坐在沙发上。 孟容济挑挑眉,笑着放下手里的手机,起身绕到黎镜心面前去:“抱歉,刚刚在和rose在说事情,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的。”他半蹲在黎镜心面前,抬着眼看人。 他有错就认,态度诚恳,简直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 但黎镜心还是不睬他,他板着脸强调:“你生病,也会,传染我。”他学刚刚孟容济的说辞。 孟容济忍笑:“嗯,是我做得不对。” 黎镜心皱着眉头看他,像还要说什么,但孟容济先他一步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去把头发好好吹干,别感冒了。” 他站起身,顺手将桌上摆着那本菜单递给黎镜心,“要吃什么自己点,等下让人送到房间来。” 黎镜心仰着头问:“我们要在这里,吃,晚餐吗?” “嗯。” 孟容济垂着眼,别有意味那样说:“今晚我们大概率回不了家了。” 黎镜心歪了歪头:“为什么?” 孟容济看着他:“因为……” 因为两个字的话音才刚刚落,窗外立即轰隆隆的一阵闷雷,硕大的雨点敲得窗玻璃嗒嗒作响。 天公偏袒太多,这时竟也来助纣为虐,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孟容济没有任何非要做正人君子的理由。 于是他坦荡荡地说台风快要来了,而他们贸然外出太不安全,“所以我们今晚要留在这里……”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