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绅士先生确实不应该太过急色,动辄开口就是下三路也未免太过掉价。 但黎镜心最近也实在有些“消极怠工”了。 孟容济沉着脸点开通讯软件的聊天窗口。 那个柴犬表情包停在他们聊天的最末尾,嬉皮又笑脸的—— 昨天晚上,他是特地和黎镜心说过自己的航班时间的。 于情于理,黎镜心都应该及时给他发来问候的简讯才对。这也不算是什么太过强人所难的要求。 但偏偏这一整天,孟容济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收到。 他同黎镜心正式确定“关系”满打满算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 上次晚餐后孟容济就想找机会同岳山乔把话说开,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岳山乔就急匆匆地将黎镜心托付给他,说要拜托孟容济帮忙照顾黎镜心一段时间,“我看他也挺黏你的,我这段时间人也不在这边,你看要不……”岳山乔这样对孟容济说。 他的婚期迫在眉睫,实在分身乏术,各种琐事都排着队等着他去忙。 岳大公子的婚事如今板上钉钉,孟容济想,他和黎镜心的那层“关系”也理应到此为止,而至于这里头说得含糊的“照顾”到底指的是什么,想来也不言而喻了—— 孟容济对这个心照不宣的安排很满意。 只可惜小模特的“业务能力”实在生疏糟糕。 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献殷勤总会闹笑话,诸如大热天突然就没头没脑地问人冷不冷,又或是偷摸地往自己书房里放他那些奇怪的游戏周边,孟容济虽不理解鼻涕兽作为礼物的理由会是什么,但都还是礼貌地不去拆台,就当两人间的情趣也很不错,对方刻意又笨拙的讨好在他眼里也是某种程度的可爱。 但黎镜心似乎始终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如今的关系已经不该再停在碰碰手指头的地步。 至少,在孟容济心里,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他也曾矜持地暗示过:“明天的早餐你有什么想法吗,我可以让人提前准备”,“今晚时间很晚了,你的游戏机要放在我这里吗”,诸如类推,很多。 但显然小文盲的脑袋目前还接受不来他那样七绕八拐的说法。 可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那么话还要说得多直白才行呢? 孟容济沉默地看向车窗外被滂沱大雨遮盖的街景。 aethra投在户外的新广告已经顺利落地,而黎镜心那张漂亮得太过犯规的脸蛋即便在厚密的雨幕中依然扎眼。他表情不多,远远看过去,就像一件被精心封存在橱窗里的精致标本。 摄影师这次刻意强调他的眉眼,比平时更多了种冷且锋利的质感,莫由地生出某种近乎危险却又诱人的美。 孟容济平静地挪开眼,好免得自己心软又中计。 中那些他说出口就会被耻笑的美人计—— 他对黎镜心也确实是束手无措。 像昨晚,用过晚餐的小模特一脸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继续看他昨天没看完的动画片。 黎镜心最近沉迷一部在地下城里做饭的动画片。 是骑士团长和精灵魔法师,还有厨艺精湛矮人战士。 孟容济也跟着看了几眼,并不太理解为何如今出现地下城里的主角不是勇士而是厨子。 但也不重要,孟容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屏幕挪开,接着落在了黎镜心鼓起来的脸颊肉上。 小模特怀里正抱着一杯加了各种乱七八糟小料的奶茶正在喝,嘴巴一嚼一嚼的,像什么贪吃的小动物。 下午的时候徐小姐和助理小姐闲聊,说这是最近年轻人的热门风向,结果被路过的孟先生听进去了。借着下午茶请客的机会,这杯时髦饮料也被顺利送到了努力工作的小模特手里。 不过他那杯额外留出来的是霸王杯,分量尤其大,加了咸法酪和生法酪,底下还埋一层厚厚的麻薯和珍珠,说是一杯液体蛋糕不为过。 二十八岁的孟先生看了就觉得发腻,确实是不太明白年轻人的喜好。 但十八岁青春无敌的小模特是很喜欢的。 他咕噜地咽一口,接着满足地眯起眼。 “这么好喝吗。” 孟容济问。他手指还戳到别人的脸蛋上,按出浅浅的一个窝,和小模特嘴巴里的那颗圆滚滚的珍珠打了个照面。 黎镜心倒也不反抗,他呆呆地抵着那根烦人的手指头,视线停在孟容济脸上几秒钟,接着很是慷慨地将自己的餐后甜品送到孟先生的面前去,“你也喝。” “我?”孟容济挑了挑眉。 黎镜心点头,伸手又往前递了递,“好喝,你,喝。” 孟容济但笑不语。 他眼睛稍稍地垂,见吸管上的几个那牙齿印异常清晰,“但你这样我够不到,你可以再往我这边再来一点吗。”他笑意款款,用询问的语气,是亟需黎镜心帮忙那样。 黎镜心也没有多想,蹭蹭坐到孟容济的旁边去。 他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拿着那只奶茶杯,朝人递过去。 “嗯,很甜。”于是孟容济说。 “没有。”黎镜心却对这个评价不太赞同,他很自然地拿回来自己又多喝一口。 “是,好喝的。”他重新点评。 孟容济很轻地笑了下,没反驳了。他视线一瞬不瞬地跟着黎镜心的动作,看他张嘴含住那根吸管,接着喉咙有吞咽的动作,咕噜又咕噜。 他这时也莫由地感到干渴,嗓音也低:“是吗,可能是我刚刚没尝清楚……” 他低声道,手也虚虚地搭在黎镜心的后腰上: “那我可以再喝一口吗。” 他又问。 而慷慨的小模特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 他如法炮制,只是这次和上次略有不同,大概孟先生是要细细品尝,他的速度有些慢,因而黎镜心整个人都不得不贴到他的身上,好等他认真喝完这一口。 偏偏孟容济又坐得过分端正了,黎镜心够不到,只好往前再挪了挪,他膝盖抵着对方的腿侧,姿势别扭又吃力,才勉强让孟先生这梆硬的宛如生活不能自理的脊背丝毫不用动,只需稍稍压低下颌他嘴唇就能碰到那根吸管。 黎镜心的小腿不经意蹭过孟容济的,那些绵软的麻薯和甜腻的咸可可跟着一起被吸了一口,甜滋滋地糊在空气里。 孟容济的那些视线意味不明地落在黎镜心身上。 小模特还仰着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他们凑得很近,空气里还混着甜麻薯和咸法酪的味道。 这次孟先生终于认同他的观点,说味道确实很不错。黎镜心也低着头笑,他很自然地张开嘴咬着刚刚才被孟容济碰过的那根吸管。 他吸了一大口的麻薯,所以脸蛋也跟着可爱地鼓起来。 孟容济看着人,他开口,声音也比先前要低: “今晚……” “今晚?” 黎镜心歪了歪头,嚼麻薯的嘴巴含含糊糊。 “嗯,今晚,” 孟容济的声音混在动画片的片尾曲里,四四拍里有他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要不要——” “——啊!” 黎镜心嚯地一下站起身,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 “我的宠物蛋,今晚,要孵好了!” 他很理所当然地推开孟容济,接着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从前孟容济就觉得这小东西力气大得离谱,他这时候更是被推得头疼:“又要去哪里?” 他抓住黎镜心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扯。 “去看,宠物蛋。”黎镜心却这样回答他,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明天见。” 孟容济顿了顿:“明天我要出差一段时间,我告诉过你的。” 黎镜心又像是不太了解那样:“那……后天见?” 孟容济:“……” 黎镜心:“明天,不是,不能见,吗。” 黎镜心见他不说话,自己又忍不住皱巴巴的一张脸。 他不知道自己讲错了什么,但隐隐察觉到对方的不高兴,只好将自己手里头那杯被他们分吃得七七八八的奶茶重新塞到孟容济手里: “好吧,给你的,礼物。” 孟容济没好气地皱眉头:“留着你自己喝。”他没将人放走。 黎镜心又很是困惑看着他,他不明白,眨了眨眼,开口问:“你在,生气,吗?” 孟容济沉住气,说没有,他说自己有事情要和他说,让他先别走。黎镜心呆呆地哦一声,他边说边把脸往孟容济跟前凑过去,很近,是足够孟容济将他脸上的小绒毛都看清的距离: “那你要,和我说,什么。”他又问。 孟容济:“……” 说我想和你睡觉。 说我觉得今晚其实就很合适我的主卧还空着而且该准备的我都准备了。 可看着黎镜心这眨巴眨巴的亮晶晶的一双眼,莫由地让孟容济产生一种自己类似是在犯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