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姜宁身份泄露,背后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周文清站在姜安身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他本以为,姜安声声恳切,执意登坛辩难、为阿姐正名,是欲借稷下盛会之机,一展才学、声名大噪,好为阿姐背书,从而重振姜家门楣,洗刷污名。
现在看来,他分明是要以自己为介,替含冤退场、未能辩尽曲直的姜宁,续完那场被阴私诡计强行中断的辩难,并且要胜得漂亮,战后再寻机自揭身份,公布真相,一锤定音。
如此,便可不假任何旁证佐据,令流言自溃、宵小闭嘴,还姜宁以清名,正本清源。
要知道,这两者看似殊途同归,实则天壤之别。
而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只争是非高下,却根本遮掩不得姜宁弃簪易服、以女子之身,入稷下学宫的惊世骇俗之举。
周文清静静凝望着眼前这道挺拔不屈的身影。
恍惚间,他的耳边似乎又一次响起了青年立于厅堂正中,悲愤欲绝的嘶吼——
我阿姐,无错!
是啊,既然无错,又何须遮掩呢?
我只管以一场大胜,强势宣告:
尔等食古不化的腐士、沽名钓誉的小人、鼠目寸光的庸才,哪怕我阿姐未曾露面,单凭复述其片语要义,也足可胜尔等百倍有余。
尔等嘴脸,可笑至极!
想想的确大快人心,无怪乎姜安这个姐控,哪怕瞒着阿姐,也要与巴清定谋,竭力争取此次登台论战的资格。
不过这样的话,自己可就有些为难了。
周文清暗自思忖着,不由有些头疼起来。
原本他设想,此番论战一旦得胜,“暴秦”污名尽除,事后只需戒备仇秦之徒暗中搅局,蛊惑民心,颠覆战果便足矣。
而现在,除去这批人,还要多了那些贱视女子、狭隘短视的迂腐之流。
而这样的人,可着实不在少数啊!
这几乎与自己求一场“无可指摘的大捷”的初衷背道而驰。
哦!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大捷”还是无可指摘的,姜宁才华斐然,有她为依,姜安如虎添翼,绝不会败。
麻烦的是,那些或立场有别、或被刺自尊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非议之声,只怕要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如何善后,又是一个堪称浩大的大工程,费人费力,任重道远……
愁啊!
周文清抬手按了按额角,心中一阵哀叹叫苦,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望着姜安的眼神,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浸满了欣赏与包容。
许是经年沉郁、积愤于胸,此刻终于无需顾虑隐忍,面对仇人,姜安言辞酣畅奔涌,滔滔不绝,夹杂着辛辣讽刺,根本不给人丝毫狡辩的间隙。
较之与王贲等人辩难时,气势也更为凌厉,措辞愈发尖刻。
也是,或许若非受限于自身教养,姜安大概早就飙脏字了。
毕竟,那些污言秽语,他这些年怕是没少听……
思绪辗转之际,这边姜安的明嘲暗讽也终于临近尾声。
他微微抬着下巴,斜睨着后邈,将对方之前盛气凌人的姿态又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
“无胆鼠辈!与我一辩尚且不敢,家姐才学胜我百倍,你若非诡计相逼,焉能赢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