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到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玛西亚都忘了他是个有些羞涩的人了。
“我本来是觉得嘛,我想待在镇里,在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小镇。”他给她推着车,玛西亚的家还有一个小马路就到了,“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玛西亚看着红绿灯,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决定了,我要出去上学。”
走到对面路上的时候,玛西亚听到他这番话耸了耸肩,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再见玛西亚。”
她站在自家门口敷衍地朝他挥了挥手。
还没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玛西亚就将她那辆从母亲手上传下来的自行车拴在了家门口,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她母亲在厨房的窗口洗碗,玛西亚经过走廊时听她问道,“你和执政官的孩子一起走回来的?”
玛西亚不是很想回答,犹豫了会还是说了,“是啊,我给你取来了离婚文件。”
她把文件袋放在餐厅桌上。
母亲直直地盯着那浅棕色的纸袋,好像在看一场天方夜谭的荒谬执行书。
半晌玛西亚才听到她愣神地说了,“哦,哦,谢谢你玛西亚。”
她回着没什么,三下两下上了楼。
她不信任男人,从来都不。
家里有那么一个男人的榜样,要她信任任何人都很难。
玛西亚躺在自己的床上这么想到。
一直到在家里待了七天后,玛西亚才想起问母亲,她问:“那个人呢?”
坐在她对面给面包吐着柑橘果酱的母亲需要反应一会才能说,“噢,你说你父亲啊。他正住在沼泽地的拖车那。警长给他下的令。”
玛西亚咬下一口炸培根,鼻里哼哼了两声。
活该。
这天玛西亚踏上了她从十岁起就没在去玩耍过的沼泽泥地,就为了给那人送一些文件。
她把手插在兜里的时候还在问,“就不能换个人去干这活吗?”
她母亲捂着脸愁苦地说:“玛西亚亲爱的,你不想去那就只能我去了。不过我下午还要去森普森太太家做客,她向我讨要了好久橘子派的做法了。”
玛西亚头痛地拧了拧眉,出手阻止了她妈妈的不住摇头。
“算了……我去吧。”
第一次踩在她到现在为止没有机会享受过的露营车台阶上——好吧,这只是一辆拖车。是她自己在臆想。
玛西亚敲门的拳头刚放下来,用防盗链锁着的看起来一点也不牢靠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脏乱的铺满了旧报纸和啤酒罐的地板,在那昏暗灯光映照的大部分都生锈了的钢板之后,接下来冲过来的就是一阵夹着霉和恶臭的气味。
玛西亚厌恶地皱起了眉。
等她从恶劣的环境里落眼在她的“生父”脸上时,玛西亚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起码有两个月没认真刮过面的男人的脸。
“……是你啊。”
男人嘴里恶毒的咒骂在看到玛西亚时停了下来,他靠在门边抱起了手臂。
“看看是谁从??????现??????????代????????都市里回到我们的小乡下了。怎么,你还记得回来?”
在学校的半年她不觉得,一听到他说话甚至站在男人面前,玛西亚就有种忍不住的生理性的想吐。不过她忍住了。
用力甩出那份文件,玛西亚没好气地道,“你的离婚玩意。”
男人轻蔑地瞄了几眼上面的字,鼻孔出气,“你妈就让你拿这玩意打我?”
不然呢?
玛西亚好想骂人,可吞下了喉咙里涌起来的火气。
“我只是送信,要不要随你。”她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的声音跟着从她身后传来,“你听说了我要和你妈离婚的事了吧?”
是又怎么样?事实证明,玛西亚觉得,这个离婚的举止也许晚了十几年还不止。
“混小子,”是的,她的父亲不叫她名字的时候就叫她“家伙”、“小子”之类的指代词。
“你有在你那漂亮的大城市里赚到什么钱吗?你的老家伙这几天可是手头缺钱,都连着三天没去酒馆买酒喝了。”
玛西亚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走开前毫不意外,“想要钱你自己去找份工作。”
当天晚上躺床上的时候玛西亚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父亲抓着她母亲的头,将她从客厅拖到厨房,摆着天线电视机的客厅地板上还有他砸碎的酒瓶玻璃砸,淋淋洒洒落了一路。
透明的酒水和她母亲被拖拽的痕迹一路滑到了贴着瓷砖的厨房。
她的母亲痛苦地嚎叫着,大声哀求要他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