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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第1页)

“那些人只是随口闲说,并未讲得这样详细。”魏瑄欠身答道。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想知道这些并不难,马匹买卖须立市券,官私马匹皆入太仆寺簿籍,只要调出记录来查,便有迹可循。”  “能查到自然好。”李嘉言蹙眉道:“就怕他们没有依律登记。”  “我可以再去查。”魏瑄忙又说道:“家父生前曾任太仆少卿,马市上的事,我也略知一二。”  李嘉言看了他一眼。他说“家父生前”这几个字时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仿佛根本与己无关。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她沉默少顷才又道:“你出面去查,跟我出面去查没有分别。”  “那……”魏瑄斟酌着措辞:“可还有旁的事需要我做。”  “继续跟武延秀那边来往,照常便好。”李嘉言不假思索地答道。  魏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何不妥么?”李嘉言抬眼问道。  “没有没有。”魏瑄赶紧否认:“但凭殿下吩咐。”  他刚要退下,李嘉言却突然又改了主意:“对了,回头见了武延秀,替我打听打听,看他能不能弄到金色的大宛马?”  魏瑄一愣:“金色?”  “对,就是金色。”李嘉言的语气兴奋起来:“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起过,是大宛马中极罕见的毛色,通体鎏金,日光下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她托着下巴道:“这么一比,我那匹枣红色便实在太普通了些。”  魏瑄沉默少顷,随即垂下眼道:“我明白了。”  “你跟他随口一提便是。”李嘉言摆了摆手。  …………  武延秀果然上钩了。  魏瑄不过“随口”透露了这个内部消息,他便两眼放光,一面夸“魏郎够意思”,一面立即叫人去联络相熟的卖马牙人。  可他还没张罗两天,公主府的人便已在马市上四处走动,这等天大的买卖,牙人们闻着味儿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但凡毛色沾点黄的大宛马都被牵出来遛了一遍。甚至有人把普通的黄骠马刷上桐油冒充金色,被当场识破后挨了一顿好打。  忙活了好一阵子,金马还没找到,李嘉言已经颇有收获。  …………  几日后,宫中设家宴。  说是家宴,也不过是帝后并两位嫡公主吃顿便饭,其他人是插不进来的。  李嘉言心情很好,一落座便眉飞色舞地跟李显说起自己新得的好马:“阿耶,那马你必须得亲眼瞧瞧,真真是万里挑一,比我原先那匹可强多了,腿长体健,跑得特别快!”  “说到这个,”李显放下筷子笑着说道:“裹儿啊,你这买马的事,阿耶可得说你两句。”  李嘉言眨眨眼:“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李显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人参你,纵容下人争马滋事,惊了马踢了摊子,闹得整个西市鸡飞狗跳。”  “哎呀,那是意外嘛。”李嘉言不以为然:“马自己受了惊,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宁公主李懿行好奇地问道:“谁啊?胆子这么大,敢跟你的人争?”  “不知道,领头的好像是个高丽人。”李嘉言摆摆手道:“后来西市署的人赶过来,把他们都带走了。”  李懿行不屑地嗤笑道:“一个高丽人也敢跟公主府抢东西,真是不懂规矩。”  “你做阿姊的,不能带个好头?”李显微微蹙眉:“上回你强占魏王  魏王是李世民第四子李泰这个魏王。魏王府极大极奢华,就被长宁公主占了。  旧宅的事,我还没说你呢。”  “那宅子反正空着没人住,给阿姊怎么了?”李嘉言立刻帮腔。  李显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太纵着你们了。”  他看向李嘉言,继续念叨着,语气却并不严厉:“不管怎么说,到底是你府上的人惹的事。你呀,做事也小心着些,别老给言官递把柄。”  “我干什么了我?”李嘉言一下子不乐意了:“我的人被欺负了我都没计较,买匹马也有人弹劾?御史是太闲了吧,天天就盯着我!下一回是不是我出公主府先迈左脚都要有人上折子?!”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高了起来:“有人禁足中还快活得很呢!买了好几十个胡姬往府里搬,怎么也没见哪个御史说句话?就许他逍遥,不许我买马!”  李显的脸色顿时变了:“你说谁?”  “还能有谁。”李嘉言哼了一声:“李隆范呗,他脑子里就那么点事,禁足硬是白禁了,每天抱着胡姬在‘思过’呢。”  “此事当真?”李显追问道。  “我还能编不成!”李嘉言理直气壮:“满长安都知道,就阿耶你不知道。”  韦后在旁边幽幽叹了一声:“我早说相王家那几个小子是祸害。”  李显搁下筷子,脸上已是阴云密布。  李嘉言低头扒了两口菜,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相王叔那么温和,他家大郎也稳重知礼,怎么就养出李隆范这样的……”  …………  这阵子,李隆范的日子过得确实不算差。  虽说是禁足,可他院子里该有的一样也不缺。禁足嘛,就是不出门而已,又没说不能把好东西往府里搬。  此刻他正半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碧眼高鼻的胡姬,手里端着一盏葡萄酒。  还有两个胡姬坐在下首,一个怀抱琵琶,一个横吹筚篥,满屋的酒香乐声,暖意融融。  “再弹那个,就,就上回那个……”他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地挥了挥手:“那个转来转去的的曲子,叫什么来着?”  怀里的胡姬用不太流利的官话笑着答道:“殿下说的是《鬓云松令》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李隆范满意地在她脸上拧了一把:“还是你最可人意儿……”  他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被撞开了。  乐声戛然而止。李隆范手里的酒杯一晃,酒水撒了半襟,待看清来人时,醉意瞬间无影无踪。  李旦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藤条,脸色黑得像锅底。  “阿,阿耶……”李隆范惊慌地站起身来,目光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然而李旦已经走到了屋子中央,没处藏也跑不及了。  “阿耶,这是,这是怎么了?”他边陪着笑边往后躲,声音都在发抖。  李旦一言不发,几步上前,举起藤条便抽了下去。  “啊——”李隆范一声惨叫,抱着头就往桌子下面钻,李旦拖着他的腿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藤条劈头盖脸地落下,李旦咆哮着:“我上回就该把你打死!打死了才省心!”  “我什么都没干啊!”李隆范一边满地爬着躲避,一边哭嚎着:“为什么打我!自打禁足以来我连门都没出过啊!”  “没出门?!”李旦停了一瞬,藤条指向角落里吓得抖成一团的胡姬:“那这是从哪来的?你要是什么都没做,圣人又为何把我叫去训斥!”  李隆范愣了一下,随即更委屈了,梗着脖子大声辩解道:“我买几个胡姬怎么了?哪条律法说禁足不能采买了?!”  “你还敢嘴硬!”  藤条再次雨点般落下,甚至比方才更狠了,打得李隆范在地上缩成一团,哀嚎声都变了调。  “我冤枉啊阿耶!”他抱着脑袋嘶声喊道:“就知道打我!凭什么每回都打我!你怎么不打三哥?!”  李旦的手中的藤条停在了半空,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他又怎么了?”  李隆范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几步,脸上涕泪横流,抽噎着说道:“三哥的人在西市晃了好一阵子了,买了好几匹马,花了不少钱,他自己还偷偷出去了一趟!你怎么不去管他!”  李旦缓缓放下藤条,在原地站了半晌,突然转过身来,对门口的随从高声命道:“叫那几个孽障都到正堂来!”  …………  正堂里跪了一地的人。  李旦阴沉的目光直接落在李隆基身上:“你的人在西市买马,是怎么回事?”  李隆基抬起头来,从容答道:“儿子喜好马球,便托人物色了几匹好马,想着等禁足一解,正好试试。”  “几匹?”  “不过五六匹。”  李旦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说道:“你偷偷出过府。”  李隆基瞥过趴在地上哆嗦的李隆范,抬眼坦然道:“儿子一直在府中思过,不曾出门半步。”  李旦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李隆基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半边脸迅速浮起几道红印。他没有出声,只重新跪正了,看着父亲的眼睛沉声说道:“儿子不曾出府。”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李旦突然泄了气。他垂下手,步伐沉重地踱了回去坐下。  “我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闭上眼,自言自语般说道:“生怕行差踏错半步,让皇兄起了疑心。可你们呢,是生怕日子过得太安稳,无事也要寻出事来……再这么下去,早晚要惹出大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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