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曹操赞同,郭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继续说道:“丞相,为保顺利夺取清河,可用离间之计。
遣细作去往邺城,散布流言,说袁谭暗中勾结阎柔,想要借雁门军之力,先夺回渤海,再取河间,最后合围邺城。
袁尚本就疑心袁谭,听闻流言,必定把重兵往北布置,防备袁谭与阎柔联手,无暇分重兵守清河。
清河守兵本就不多,人心惶惶。
我军可轻骑突袭,速战速决,趁袁尚反应不及,拿下清河。
拿下之后,立刻收兵安民,不再深入冀州,避免将袁尚逼到和阎柔结盟。
此策,不触发双线大战,只取一郡,削袁氏根基,同时扼住阎柔向冀州腹地拓展通道。
我军暂时不强求一战定河北,只一点点蚕食,等待二袁、雁门军互相攻伐、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大军席卷河北之日。”
郭嘉顿了顿,收尾总结:“当今之势,不可贪多,只择其弱而取。
渤海已成阎柔囊中之物,硬抢得不偿失;邺城兵精城固,强攻损伤太重。
唯有清河,孤立而要害,是眼下最适合丞相夺取之地。
取清河,收其粮,断袁氏东西通路,静观阎柔与袁尚袁谭互相提防。
我军需尽快经营后方,尽快达到能集结大兵力之能,那时,再于雁门军正面对峙,夺取冀州大局方可定。”
曹操缓缓抚掌大笑:“奉孝此计,虚实相生,深得兵家伺机而动之道!”
黄河南岸,白马津。
渡口沿岸营垒连绵,一座座军帐沿着河岸排布,旌旗林立,各色曹字大帜迎风猎猎。
一万曹军士卒列守滩头,营中白日人喊马嘶,戈矛甲胄耀得刺眼;入夜之后,处处篝火连片,钲鼓之声此起彼伏,彻夜不绝。
于禁领着一万兵马坐镇白马津,大造声势。舟楫尽数摆列渡口,士卒日日演练登船渡河,往来调动,尘土飞扬。
邺城派来的细作潜伏于北岸远处,登高眺望,只见营盘一望无际,舟船如云,只当曹操主力尽数屯驻白马津,随时会大举北渡,直扑魏郡邺城。
细作连夜快马回报邺城,袁尚与审配、逢纪皆把心神牢牢盯紧黄河沿岸,将大批斥候、戍卒布置在魏郡南境,严防曹军由此大举入境,全然未曾料到,这一万之众,仅仅是疑兵。
就在疑兵声势震天的同时,夜幕掩护之下,两万精锐曹军已经悄然分批出营,避开白马津正面渡口,分作三路,寻几处河阔水缓的偏僻津渡,人衔枚,马裹口,借着夜色掩护,轮番北渡黄河。
曹操亲领中军,乐进领一路骑兵,李典统步卒为另一路。
两万大军不举大旗,不鸣鼓角,渡河之后即刻隐匿行迹,沿着河岸北侧的僻道向北穿插,三路分进,目标直指清河国。
郭嘉的谋划十分明晰:不以一路重兵直扑甘陵,而是多路齐袭,割裂清河七县之间的联络,使各县自顾不暇,不能互相驰援,再合力合围郡治甘陵。
东路乐进率五千轻骑,疾驰直取东武城、鄃县,铁骑骤然兵临城下。
两县守吏猝不及防,又见曹军来势汹汹,城中本就被先前散播的流言搅得人心惶惶,不敢死战,稍加对峙便开城归降。
西路李典统七千步骑,席卷灵县、绎幕。一路之上,先遣使者入城晓以祸福,抗拒者便即刻挥兵攻城。
袁氏留在各县的守军本就不多,又彼此音讯断绝,求援文书送不出去,援军遥遥无期,或降或破,一座座县城接连落入曹军之手。
两路大军如风卷而过,清河大半县邑旬日之间尽数易主。各县的败兵、逃吏奔往郡治甘陵,带来各处沦陷的噩耗,甘陵城内人心大乱。
清河守将这才幡然醒悟,白马津那漫天旌旗,不过是欺人的假象,曹操真正的主力早已踏入清河腹地。
他急遣信使向邺城告急,可路途已被曹军游骑袭扰阻断,求援消息迟迟送不到邺城。
中路,曹操亲统八千精锐,汇合乐进、李典得胜之师,三路兵马在甘陵城外会合。烟尘滚滚,兵甲铺展原野,将甘陵城团团围困。
甘陵城头,守将登楼眺望,只见城外营垒环布,漫山遍野尽是曹军。
城内守军不过五千,外无救兵,属下官吏士绅多有动摇。曹军并未急于强攻,曹操命人向城头射去劝降书信,陈明大势,许诺不罪官吏,安抚百姓。
城内人心彻底崩解。守将麾下亲将知道孤城绝无希望,趁夜哗变,打开南门。
城门轰然洞开,曹军鱼贯入城。
曹操入城之后严申军令,士卒不得劫掠,封存府库,安抚吏民,旧有郡县官吏大多留用。
短短十余日,清河国六县尽数平定。
白马津南岸,于禁依旧带着那一万疑兵,日日虚张渡河之势。邺城那边,还在紧盯着黄河防线,尚不知清河已经全境陷落。
曹操站在甘陵郡衙的阶前,望着案上的冀州地图,指尖重重点在清河的地界,低声对身侧郭嘉笑道:“奉孝此计,以一万兵牵制袁尚全军视线,两万劲旅分路疾袭,不待邺城反应,便取一郡。
虚实相用,果然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