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郡衙大堂,风静窗明,案上平铺整张渤海郡地图,山河县邑、关隘水路历历在目。
崔琰正式归政、接掌渤海民政已有两日。
这两日之间,他整肃郡署吏治、梳理户籍钱粮、安抚城中士族乡邻,将南皮城内外民政乱象一一规整妥当,全城民心彻底安定,市井秩序焕然一新。
阎柔端坐主位,看着案头各县传回的探报,目光沉凝。
东光、重合已由臧霸稳稳镇守,全境八县已定其二,剩余修县、高城、浮阳、章武、阳信五县依旧悬隔在外,虽无作乱之举,却依然在袁尚军掌控之中。
正当阎柔思忖调兵遣将、分路进剿之时,崔琰身着规整郡服,从容步入大堂,拱手躬身,气度端方沉稳。
“督帅。”
阎柔抬眸颔首,抬手示意:“季珪公请坐。近日公打理民政,安定南皮劳苦,今日前来,可是对余下诸县平定之事,有独到谋划?”
崔琰落坐侧席,目光落于地图之上,缓缓开口,字字深谙渤海乡情、洞悉各县虚实:“崔琰虽非世代居于渤海,但熟知诸县风土人情、守将心性、士族根基。
余下五县,看似各据城池、割据自守,实则无一心愿死战、无一处根基稳固。
昔日袁谭坐镇渤海,只重军备、苛征粮赋,各县官吏、士族、百姓早已疲敝怨深。
如今袁氏大势倾覆,南皮郡治易主,督帅治军严明、秋毫无犯,中枢许士族安居、官吏留任、百姓安生,此等仁政,早已传遍诸县。
依崔琰之见,无需大兴兵戈、多路强攻。
乱世连年征战,渤海民生凋敝,若再行攻城血战,必毁市井、伤百姓、耗根基,纵使夺城,也是残土。”
阎柔闻言微微前倾身子,面露赞许:“公所言极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愿闻公之详策。”
崔琰伸手指点地图,逐县剖析,条理清晰、分寸拿捏极致:
“阳信县,地处渤海最南,接壤平原,县令管靖乃是文职儒生,素无勇武之志,麾下两千士卒,无精锐甲兵、无守城器械。
此人素来畏乱惜民,只求保境安民、守住宗族产业。
只需崔某亲笔修书一封,陈明大势、晓以利害,许诺归降后官吏照旧、乡邻安稳,不必大军压境,信使一至,其必主动遣使纳降。
修县,西接安平要道,守将冯旷出身本地士族,家眷宗族尽数居于城中。其手握三千余兵勇,大半都是本地乡民,无心为败亡袁氏殉葬。
冯旷最惧战火破城、宗族倾覆,心中必有归降之意,只是无人递阶、不敢率先献城。
崔琰修书宽慰其心,担保保全士族宗族、不追责旧职过往,再遣偏师临城施压,其必定即刻开城归附。
高城县,情形更为明晰。名义守将为王申,实则城中权柄尽归本地高氏大族。
大族只求安稳守业、保全家产,绝不愿卷入战乱、自取覆灭。
王申麾下私兵皆为士族部曲,士族若不欲战,兵卒便无战意。
崔某可单独致信高城士族首领,重申中枢善待世家之策,许其产业无损、地位照旧,士族必胁迫守将献城,不战可定高城。
浮阳县,濒海倚河,乃是渤海盐税重镇,富庶冠绝诸县。城中根基不在守将梁鸿,而在世代营盐的富商大族。
梁鸿贪财惜命,一切举措皆依附商贾心意。盐商最惧兵祸毁盐场、断生计,唯恐战乱损毁百年基业。
崔某亲笔致信浮阳盐商群体,承诺盐场照常营运、盐税不增、商贸无阻,保其世代生计。商贾得利,必全员劝说县令归降,无需一战,可稳收浮阳钱粮重地。
唯独章武县稍有不同。守将李涿乃是袁谭嫡系偏将,性情刚烈愚忠,死守旧主、拒不观望,麾下三千兵马,都有死战之心。
但章武军民不同将心。
此地多沿河渔户、市井百姓,常年苦于战事征役,早已厌战至极。李涿若执意死守,是逆势而为、违逆民心。
崔某可撰写檄文书信,射入城中,告知百姓中枢安民之策、归顺之利,离间军心民心。
只需大军围城施压,城内兵民必生哗变,届时无需我军强攻,城中自乱,可兵不血刃拿下章武。”
一番献策,句句贴合实情、精准拿捏人心,不空谈谋略,尽是渤海本土实情与安民攻心之策。
阎柔听罢,心中豁然开朗,眉宇凝重尽数散去,由衷赞叹:“公之才,不在战阵杀伐,而在安一方乡土、定万民之心!
世人皆知战将攻城夺地,却不知名士一纸书信,可抵千军万马。
有季珪公居中调度、传檄安抚,渤海诸县可不战而定,免去无数杀伐死伤,实乃渤海万民之幸!”
崔琰谦和拱手:“督帅谬赞。乱世征战,终究为求安定。
崔某掌民政,当以安民为先;督帅掌兵权,当以止乱为要。你我文武相辅,方能不负中枢重托,尽快抚平渤海全境,让百姓脱离兵戈、安居乐业。”
阎柔当即定计,沉声道:“便依公之策!
军事之上,柔即刻调度兵马,次第奔赴各县,兵临城下、从容施压,只做威慑、不轻易动兵。
民政招降、书信檄文、安抚士族百姓之事,全权托付于公。
武有兵威镇乱,文有书信安人,双管齐下,旬日之内,必尽复渤海全境!”
崔琰郑重领命,即刻退至侧室,铺纸研墨。
一纸纸亲笔书信、一道道安民檄文,笔墨恳切、情理兼备,既陈明天下大势,又许诺安稳民生,不胁迫、不恐吓,以诚服人、以理安众。
不多时,数名快马信使整装待发,携带着崔琰亲笔书文,分赴五县。
南皮城文武同心、谋定而动,渤海全境的彻底平定,已然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