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脸颊一热,他哪里需要教,分明会得很。 &ldo;明日,我去见长公主。&rdo; …… 长公主与今上虽不是一母同胞,未出嫁时与陛下尚算和睦,陛下登基后,被封为鲁国长公主,以彰显尊荣。 只是天家无亲情。 昔日的姐弟情分,不知眼下还剩几分。 入夜时分,长公主府静谧无声,偌大的府邸仿若无人一般。 谢舞亲自迎了宋纤,从角门往府内走去。 穿过重重回廊,行至一曲径小路时,谢舞倏地开口,&ldo;长公主悲痛欲绝,不欲见客,你何故非要这时求见?&rdo; 宋纤心知,她来得不是时候。 &ldo;司薄的提点与看顾,宋纤铭记在心。&rdo;宋纤顿了一下,又道,&ldo;只是,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rdo; &ldo;何也?&rdo;谢舞道:&ldo;并非有意打探,可眼下非常之时,我须得问一问。&rdo; &ldo;世子之死有蹊跷。&rdo;宋纤并不隐瞒,压低声音道。 谢舞素来沉静的面容,陡然变色。宋纤的脸在花影重重中,看不真切,这话如何敢说? 陛下金口玉言,世子是因醉酒,不慎落水。 谢舞陡然顿住身形,&ldo;我不能带你去见长公主。&rdo; 宋纤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抬手折断不时侵扰她发髻的花枝。 &ldo;咔嚓&rdo;声在寂静中犹如重锤击在谢舞心头,再看宋纤,杀伐之气聚在眉间。 宋纤和萧望之那一段过往,让人过于印象深刻,以至于宋纤在她心中,只是一位骄纵任性,甚至有些愚蠢的贵女。 及至在北留城见到真人,没有传闻中蠢笨,甚至有些小聪明,不过也仅止于此。 &ldo;我与长公主有共同的仇敌。&rdo;宋纤道:&ldo;谢司薄乃长公主心腹,自是明了长公主为何事郁结,何不让我一试,或许能为长公主分忧。&rdo; 谢舞目光如利刃直视宋纤,&ldo;让长公主远离心怀不轨之人,亦是我分内之事。&rdo; &ldo;南家所图,绝不会让长公主陷入险境。&rdo;宋纤道。 谢舞无言审视宋纤。 明月刺破云层,月光落在宋纤光洁的脸上,她的双眸笃定而温和,她方才说的话,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有万全准备。 &ldo;走罢。&rdo;谢舞在前面引路,再未出声。 在绿色琉璃瓦的廊庑下站了片刻,谢舞领着宋纤步入内堂。 宋纤低头行礼,好半晌,上面却没有半点声音。 约莫半盏茶时间,一个干涩的嗓音从前方传来,&ldo;起来罢。&rdo; 宋纤依言起身,谢舞搬来一个绣凳放在长公主下首,示意宋纤落座,然后挥退众人,自己也跟着退了下去。 &ldo;好了,你说吧。&rdo; 宋纤规矩地低垂眼眸,不过方才起身时还是撇见长公主面如枯木。 北留城初见,长公主如一朵雍容的牡丹,这才半年未见,便如此憔悴。 &ldo;世子纯孝,若知长公主如此悲痛,定然伤心不已。&rdo;宋纤道。 &ldo;世子?&rdo;长公主豁然从软榻上起身,双目赤红,幽灵一般行至到宋纤身前,厉声道:&ldo;跪下。&rdo; 宋纤立时跪下,心知是犯了长公主忌讳,谢司薄交待过,整个府内,无人敢提&ldo;世子&rdo;二字。 可她不能不提。 &ldo;你不怕死?&rdo;长公主道。 &ldo;怕。&rdo;宋纤如实道,&ldo;可我更怕仇人活着。&rdo; 长公主弯下腰,抬起宋纤的脸,&ldo;你的仇人是谁?&rdo; &ldo;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凭。&rdo;宋纤不卑不亢道。 &ldo;哈哈哈&rdo;长公主突然大笑起来,&ldo;当日行宫内,李凭的幼子李锦也在,孤问你,南家和宋家在京城盘踞多年,你告诉孤,世子究竟是如何死的?他才十岁,如何会饮酒,还醉酒?&rdo; 作者有话说: 无 云牙知斯 &ldo;据我所知,当日行宫内,几位王子、世子与随身的侍读,委实偷偷饮了酒。至于云牙知斯世子,与诸位同龄之人……素日里并不如何亲近。&rdo; 宋纤正色道,&ldo;世子本就不与他们一块玩耍,自不会和他们一起饮酒。&rdo; &ldo;与诸公子不甚亲近!&rdo;长公主声若泣血,世子六岁便从北留城到京城,原以为是天大的福气,能为他谋个好前程,没想到 &ldo;他们如此折辱本宫之子,反说世子孤僻成性,不善与人往来。&rdo;长公主纤长的指甲划破手中丝帕。 那么小的孩子,远离爹娘,究竟受了多少排挤,又流了多少眼泪。 昔日她远嫁漠北之时,满朝文武谁不赞一声公主深明大义,功在千秋。 可到了如今,反倒嫌弃她儿子身上有草原习气,这究竟是何道理! &ldo;为何他们逾矩饮酒,最后死的却是本宫的儿子?&rdo;长公主怒道,&ldo;你抬起头说话。&rdo; 宋纤抬眸,长公主端坐在冷硬宽大的紫檀椅上,神色冷峻,与北留城中那个喜热闹,爱繁花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不待宋纤回话,长公主冷声道:&ldo;当日在骊山行宫,私下饮酒的是睿王世子与他的侍读李锦,睿王世子素来不喜我儿,李锦更是仗着其父得陛下器重,竟敢欺凌我儿,出事当日,睿王世子与我儿又起冲突,是也不是?&rdo; 自收到世子云知牙斯的死讯,长公主便倾尽所有人力查访。 奈何她离京多年,朝中势力早已生疏,而睿王又圣眷正隆,如日中天。 任凭她如何运作,到头来也只拼凑出这些似是而非的推论,竟无半点真凭实据。 既是推论,旁人只需一句&ldo;孩童玩闹&rdo;,便可轻轻揭过。 &ldo;是。&rdo;宋纤坚定答道,&ldo;当日,云知牙斯世子与睿王世子武场比骑射,云知牙斯世子大胜睿王世子,睿王世子心中不满,两人起了争执,此后,便无人再见云知牙斯世子的行踪。&rdo;宋纤道。 长公主怒火更盛,世子自小便擅骑射,她的孩子赢了啊,却遭人毒手 &ldo;年少之人下手没有轻重,更因酒后&rdo;宋纤顿了一下道,&ldo;明知云知牙斯世子不会凫水,还将人推人下水玩闹。&rdo; 事情再明显不过,素日不和的少年,玩闹过火,酿成人命。 只是长公主进京之前,各种痕迹皆被抹除,只剩&ldo;推测&rdo;和&ldo;死无对证&rdo;。 逝者已矣,圣上更偏心活着的人,原也不难预见。 &ldo;圣上体恤殿下失子之痛&rdo;宋纤开口道。 上位者的愧疚,最值钱! 倘若长公主为了大局忍下此事,陛下少不得要在旁的地方厚加补偿。 当真如此,她便只得舍了长公主这个盟友,另寻他法了。 &ldo;体恤?&rdo;长公主心中悲凉,&ldo;我这个做姐姐的,到底不如亲兄弟。&rdo;无人在意她儿子的死因真相,只想将这一桩人命,轻轻巧巧地大事化小。 &ldo;说吧。&rdo;长公主道,&ldo;你如何助我,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rdo; 未萌堂。 &ldo;南主计,请坐。&rdo;萧明听到脚步声回头。 南翼目光扫过萧明,蹙眉道,&ldo;不必,只几句话,说完便走。&rdo; 萧明颔首。 &ldo;我不与你客套,你我都清楚,彼此绝无结交之可能。&rdo;南翼道,&ldo;你我这番单独相见,仅此一回,再无下回。&rdo; &ldo;主计终是看开了。&rdo;萧明语调辨不出好恶,似是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端看听的人作何感想。 南翼眉头紧拧,萧望之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她。 可恶的萧望之! &ldo;三年前,你私心做崇,伤她至深。&rdo;南翼声若寒冰,&ldo;她好不容易养好心性,你又阴魂不散追到北留城,是何目的?&rdo; &ldo;当年之事,是我之过。&rdo;萧望之道。 &ldo;一句错了,便妄想抵得了她受得苦?&rdo;南翼冷嗤道。 萧望之复又望向窗外,似是看得见千里之外的明州,好一会才道,&ldo;许久之前我便想过,明州事了,白绫索命,我自此解脱。&rdo; &ldo;墨衣白绫&rdo;当真不是说说而已,南翼心里一紧。 &ldo;我本应死在三年前。&rdo;萧望之垂眸轻笑,&ldo;可因她在,我不想死了。&rdo; 南翼强硬开口,&ldo;那又如何?&rdo; &ldo;我知主计为何见我,是担心我别有用心,对纤儿不利。&rdo;萧望之抬头,&ldo;我的命是她给的,她活着,我才能活着。&rdo; 南翼心神一震,什么都未再说,无声站了片刻,起身离开。 &ldo;谢谢。&rdo;南翼听到身后传来萧明低沉的声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