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宋纤还耐着性子与他周旋,次数多了,只得避而不见。 南翼的脾气便愈发大了,未萌堂上下,但凡撞见南翼,无不噤若寒蝉,连抬眸瞧一眼都不敢。 生怕主计把见不到东主的气,撒到自己头上。 宋纤并未追究,南翼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心血来潮想过一番戏瘾,也未可知。 说不定过几日,他觉无趣,便不再如此。 东青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不安,她原是信得过姑娘与南翼打小的情分。 可人心幽微,南总计当年对大小姐,连命都舍得出去,如今不也翻脸无情? 自老夫人过世后,南总计处处针对姑娘不说,还整日游说各省掌计,野心是遮都懒得遮了。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怎可视而不见? 南翼与南维的处境实在是太像了! 东青之忧,终是在&ldo;掌计大会&rdo;应了验。 二月初一,&ldo;掌计大会&rdo;在南家东路正中的诒燕堂举行。 各省的大掌计,一共二十二人,悉数到场,分东西两列在厅中落座。 主位尚空,惟见主位后的玉石屏风,古朴巍峨,俯看众人。 屏风上绘着山居春图,画出大家之手,画意悠然脱俗,不过在座的诸位,无一人有心观赏。 南家从未出过女人执掌生意的先例,何况这人还不姓南,只不过允诺日后的子嗣姓南,继承宗祧。 且有得乱呢! 众人屏息静气,静待变故。 心思细腻之人,早已发现执掌各省茶叶事宜的总计,南维并未到场。 及至新东主到了,依然不见南总计的身影。 宋纤方要落座,耳旁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ldo;且慢&rdo;。 众人俱是一震,唯宋纤丝充耳不闻,未有半分停滞地落座,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 &ldo;南总计,你来迟了,依前例当罚。&rdo;宋纤淡声对疾步而来的南维道。 满脸正气的南维脚步一顿,身后的几位族老也跟着停了脚步。 几位南姓掌计起身,向南家族老躬身见礼。 宋纤也起身向众位族老行了一个晚辈礼,坐下后,静默地看着众人寒暄。 待几人场面话说完,宋纤扔是含笑看着,不出一言,过了片刻,室内诡异地静下来。 任谁都知这几人不是来寒暄的,只是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宋纤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有看戏者、忧虑者、沉默者、观望者、悲伤者、不平者 不知有几人会真心遵循对外祖父的誓约,襄助她? &ldo;今日诸位齐聚于此,是为新东主继任做见证。&rdo;一位皓首老者开口,&ldo;在座的诸位大掌计,并非全部出自南家本族,然皆与南家休戚相关、荣辱与共。既是如此,南家之事,自当请各位做个见证。&rdo; 家事?东主执掌南家生意,新东主接任仪式,算不得家事,为何突然有此一句,东青心中顿有不好预感。 &ldo;大姑娘为新东主,这是老东主生前便定好之事,也已与诸位大掌计商议过,此事并无异议。&rdo;一位大掌计接口道。 那位族老捋了捋胡子道:&ldo;下任东主是定好的,但南家新家主却未定?&rdo; &ldo;南家历来,东主既是家主!&rdo;有人开口。 &ldo;南家的家主不姓南,岂不贻笑大方,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rdo;那位族老霎时怒目直视宋纤。 当众怒斥,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新东主留了。 宋纤神色未变,心下已然通透,南维打的是这个主意,不好公然推翻外祖父定下的新东主之位,便从&ldo;家主&rdo;的名分上下手。 毕竟他姓南,而她不是。 有了家主之位,继承宗祧,她这个东主也便名存实亡了,着实打了一手好算盘。 &ldo;老家主并无子嗣,也无子侄,谁可当此大任?&rdo;有人出声。 &ldo;没有子嗣,却有嗣子。&rdo;又一个族老开口道:&ldo;新东主接任,今日族谱便供奉在祖宗牌位前,诸位一看便知。&rdo; 宋纤眉心微蹙,族谱? 近些年,南家族谱向来由外祖母保管,寻常人做不得手脚。 族谱被当众打开,一笔一划写的分明,南维被记在老家主名下,旁边标注了嗣子字样。 众人大惊,如此说来,南维上了族谱,便是正式过继给了老家主。 那成为南家家主,可谓名正言顺。 南维环顾众人,沉声开口:&ldo;老家主为了南家传承,弥留之际要我过继,继承宗祧,老家主待我恩重如山,我自是不敢推脱。&rdo; &ldo;当时老家主伤重,只是命人将名字写入族谱,尚未知会各位族老见证,便撒手人寰。而后,我因过于悲痛,尚未向诸位提及此事。&rdo; 说到此处,南维流下泪来,&ldo;我本不欲重提此事,唯恐有心之人说我贪图南家家产,不过思虑再三,终是不忍辜负老家主之心意,更不忍看异姓乱宗。&rdo; 语毕,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厅倏地静了下来。 一是&ldo;异姓乱宗&rdo;用词过于严厉,不亚于指着宋纤鼻子骂她鸠占鹊巢。 二是族谱之事,南维说得好听,不过任谁听了都不免心生疑虑,若是真如南维所言,怎会不漏一字,只怕早就宣扬得人尽皆知才是。 话虽如此,只是这名字已然写了上去,又有族老作保,也不能说是假。 &ldo;族谱是真的么,会不会被人掉包了?&rdo;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众人又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宋纤始终没有开口,甚至未起身去看一眼,那被众人围观的族谱,只好整以暇地朝坐在末位的南翼看去。 争论了一圈的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人未曾开口。 众人循着宋纤的目光望去,方才惊觉,此人自入厅以来,竟一语未发,甚至未动过半分身子。 那人一身白衣,恍如谪仙,见众人望来,他只慢悠悠抬起眼眸,淡淡扫过,便旁若无人地看向主位,开口道:&ldo;族谱是真的。&rdo; 作者有话说: 宋纤:南翼演戏天赋极佳!南翼:我说不是演的,你可敢听? 新东主 宋纤心中并无半分动摇,外祖父从未有过继南维之意。 既如此,族谱是真的,那便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族谱素来由外祖母保管,若非外祖母极信重之人,连碰都碰不着,遑论动手脚。 正是因着这一层,南维那番经不起推敲的说辞,也有人信以为真。 自外祖父去世后,为了断绝南家人过继的念想,外祖母从不与南家众人过于亲近。 唯有南翼例外! 外祖母对南翼另眼相待,族亲们倒也不曾眼红,左右他们从来只当南翼是个外人,既是外人,待他好与不好,又能如何? 如此,旁人动不了族谱,南翼却动得。 宋纤眸子发冷,当真是南翼? &ldo;族谱是真,过继是假。&rdo;南翼在众人惊诧中又轻飘飘撂下一句,&ldo;南维二字,是我瞒着老夫人私自添上的,字出我手,一验便知。&rdo; 众人默了一息,旋即整个厅堂如沸水般炸开。 南维面色铁青,几步便到了南翼身前,怒而揪住南翼的衣襟,厉声质问,&ldo;反复无常的小人,你这般做派,又能有何好处?&rdo; 南翼面容未变,亦无挣脱之意,反而借势更靠近南维一些,小声道:&ldo;蠢的是你,瞎了眼的也是你,你看错人不说,还被人推出来做筏子,死了,不冤!&rdo; 南维面色由怒转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南翼。 南翼只微微侧首,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看向主位下首的冯观。 冯观是老东主姐姐的儿子,也是南家药材生意的总计,新东主的继任仪式自是要到场。 南维并非当真愚不可及,霎时便明了南翼话中之意,他看错了南翼,什么同病相怜,什么惺惺相惜,皆是猜度他心中隐晦,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 南翼对宋纤的求而不得,怒而生怨,也只是在他面前作戏罢了,他竟当真信了,岂不是瞎的。 &ldo;被人推出来做筏子&rdo;,能和他一争高下的,唯有冯观 怪不得,这些时日,几位族老和数位大掌计,频频对他示好,明里暗里一再表忠心,会鼎力助他,恰逢他又和南翼&ldo;志趣相投&rdo;。 桩桩件件,皆在表明,唯有他才是那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说到底,谁又真甘心听命于一个黄毛丫头?不过是碍着老东主的情面,不得不假装低头罢了。 但选他,便不一样了,那才是前程似锦的光明之路。 得意忘形啊! 他以为凭一本族谱便能让众人闭嘴,也全了他的&ldo;众望所归&rdo;。 电光石火间想通其中关窍,南维心下大骇,然则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过片刻,便强自镇定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