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碗粳米粥,吃了几筷子腌得碧绿的萝卜缨。 能吃些便好。 南悦心下总算定了些。 &ldo;安排马车,去琴楼。&rdo;南翼放下银箸道。 南悦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琴楼可不是好地方。 画楼名声大噪,便有人跟风开了这琴楼。 画楼不卖画,琴楼也不弹琴。 琴楼是一掷千金的赌坊。 作者有话说: 无 云母车 琴楼之中,诸般博戏玩法一应俱全,骰子骨牌、六博双陆、赛马走犬、押宝抽签、射覆字花,林林总总,不可胜数。 京中贵胄子弟,称此为&ldo;忘忧乡&rdo;。 南翼从不涉足,此等藏污纳垢之所。 故而听主计说要去琴楼,南悦疑心自个听错了,转念又想,莫不是主计心中郁结,要去那等地方散心。 &ldo;去琴楼,用东主从前送我的那辆云母车。&rdo;南翼又加了一句。 南悦愈发惊疑,&ldo;云母车?&rdo; 云母车,纵是南家这般富贵,也堪称一句奢靡了。 车窗皆嵌半透云母,薄如蝉翼,既遮风尘,又不阻视线,车外景物一览无余。 车顶以云锦为盖,车身缀以金玉为饰。就是那驾车的马儿,颈间璎珞上的垂珠,单拎出来一颗,都够寻常人家吃上一年。 车前灯笼上,南家徽记赫然在目,只需一眼,便知是南府的马车到了。 不怪南悦以为自己听岔了,南翼从前但凡出门,向来轻车简从,饶是如此,所到之处仍不免引人聚集围观。 南翼最厌麻烦,故而平日很少出南家。 如今竟要乘这般招摇的马车出行,这岂非等同于昭告全城,南家主计来了? &ldo;对,云母车。&rdo;南翼点头道。 遑论南悦内心如何,只得领命而出,让人备车。 云母车停在东门,南悦候在马车旁,越看越觉眼疼不已,主计这是要干啥? 及至南翼走上前来,南悦更加不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主计今日的穿戴? 身穿月白的宽袖长衫,腰束玉带,指上带了一块墨绿的扳指,整个人宛如一竿修竹,又似一方冷玉,端是清贵逼人。 虽则夙夜未眠,也未减其一丝风华,只是眼尾处稍红些,反倒更显好颜色。 旁人不知,南悦这个贴身小厮却是一清二楚,这般装束,放在旁的富家公子身上,那是再寻常不过,然自家主计素日穿衣,只求舒适便利,这等宽袍大袖、飘逸风雅的衣裳,他向来是极少上身的。 以前,东主未出阁时,主计偶尔还会穿些华丽的衣衫。 自东主出嫁,那些华服皆被锁在衣柜,再未动过。 南悦游魂般掀开车帘,亲眼看着南翼坐进马车,及至马车驶离南家主道,他还不时回头,只疑心是自己偷偷驾了马车,主计并未在车内。 马车行了半盏茶的功夫,缓缓停下。 南翼睁开眼,缓步下了马车。 甫一踏进琴楼大门,琴楼主事便急匆匆迎上来,&ldo;方才他们来报,说南主计往我们这边来了,我还不信,未想到当真是贵客临门,实在是琴楼之幸。&rdo; &ldo;林主事客气。&rdo;南翼边走边道,&ldo;听说这琴楼,可使人忘忧,奈何分身乏术,一直未能成行,直至今日方才如愿。&rdo; 林主事满面笑容,哈哈笑道,&ldo;要论起有趣好玩,我琴楼称第二,无楼敢称第一。&rdo; 南翼浅笑不语。 &ldo;南主计是初次光临,不知可有哪样博戏能入您的眼?&rdo;林主事口中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觑着南翼的脸色。 见他神情和煦,全不似外头传言的那般刻薄,胆子便大了些,又赔笑道:&ldo;您瞧,南主计此番是独自赏光,还是与哪位公子爷同来的?&rdo; &ldo;一个人。&rdo; 话音方落,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的贵公子走上前来,笑道,&ldo;南主计来琴楼,怎好不叫我,我乃此间常客。&rdo; 南翼拱手行礼,浅笑道:&ldo;原来是李常兄,好久不见。&rdo; 鲜少见南翼对他有好脸色,李常大喜,登时挥退身后众人,与南翼并肩往里走。 &ldo;您来得巧,睿王世子恰好也在这里消遣。&rdo;李常道。 南翼挑眉,漫不经心道:&ldo;人多热闹,若世子不嫌弃,劳烦李兄引荐。&rdo; &ldo;这有何难,世子时常提起南主计,对您是相当欣赏。&rdo;李常立时答道。 从日上中天到夜色深沉,南悦看着热闹非凡的琴楼,心中愈发焦躁。 思虑再三,南悦命人在楼里候着,方便主计随时需用。 自己则骑了匹快马,火速回了南家。 南悦候在未萌堂外厅,满心忐忑。 宋纤一进门便问:&ldo;南翼出事了?&rdo; 南悦这个时辰找她,必然事关南翼。 南悦鼻头一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把攒了一整日的惶恐,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宋纤的脸色愈发凝重。 南悦偷眼去瞧宋纤的面色,心头猛地一沉,忍不住低声道:&ldo;东主,主计他,可是碰着了什么天大的难处,无可排解,要去那琴楼消遣?&rdo; 宋纤皱眉对西白道,&ldo;你带人去琴楼,把南翼带回来。&rdo; &ldo;若他不回,我能否把人捆了?&rdo;西白说着做了个抻绳子的动作。 宋纤思忖片刻道,&ldo;我和你一起去。&rdo; 南翼正在气头上,还是她亲自去一趟比较稳妥。 &ldo;不可。&rdo;姜早儿和西白同时出声。 南悦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ldo;东主,我偷偷跑来告状,主计顶多罚我打我,若是主计知道,因着我的话,您去了那种地方,他一定会杀了我的。&rdo; &ldo;您今日踏进琴楼的大门,待到明日,南家东主在琴楼消遣的消息便会传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rdo;西白道。 宋纤这个东主不易,更要谨言慎行。 &ldo;倘若主计当真是因与您置气,才去的琴楼,您这一去,反倒是火上浇油。&rdo;姜早儿也在一旁劝道,&ldo;不如让我与西白去,定能将他好端端地带回来。&rdo; &ldo;还是我去比较稳妥。&rdo;宋纤让人扶起南悦,&ldo;不必担心。&rdo; 南悦战战兢兢点头。 南家角门边停着几辆素净青帷马车,旁边候着几个衣着低调的马夫。 宋纤朝中间的马车走去,刚要上车,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身回头,却是东青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顶紫罗方巾帷帽。 她压着喘息道:&ldo;东主,您戴上这个。我已让南成拿了信物,与琴楼的林主事打过招呼了。琴楼东北角的小门处自有人候着,从那儿进楼,可径直上得楼上的雅间,不必经过外围与大厅,断不会叫人瞧见。雅间里皆是贵客,主计此刻便在那儿。&rdo; &ldo;还是你想得周到。&rdo;宋纤接了帷帽道,&ldo;回去歇着吧,我去去便回。&rdo; 东青扯出一抹浅笑,&ldo;这几日我未当值,她们刚接手,千头万绪,难免有疏漏,还是我随东主去。&rdo; &ldo;我已无事。&rdo;东青道,&ldo;多谢东主体恤。忙一些,或可想得少些。&rdo; 宋纤点点头,道:&ldo;不拘何事,都尽可与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rdo; &ldo;好,我记下了。&rdo;东青道,和姜早儿一起上了后面的马车。 西白和宋纤同乘一辆。 一行人到达琴楼之时,果见有人在小门处候着,那门开得隐秘,不细看瞧不出来,况且四周有人巡看,寻常人压根近不得这里。 东青与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回身挑开车帘,将头戴帷帽的宋纤搀扶下车。 而后,便有人在前引路,将一行人领入一间陈设富丽的厢房之中。 房内极其开阔,玩乐之物一应俱全,与其他厢房不同的是,十分安静。 整个包厢内也只有一人。 南翼斜倚在圈椅里,玉白的指尖转着一枚血红的骰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纤,&ldo;东主,我来此消遣,并不犯法。&rdo; &ldo;有事回去说。&rdo;宋纤取下及膝的帷帽道。 南翼施施然起身,双臂一展,好似在向众人炫耀他的战果,笑道,&ldo;这里方才可热闹得紧,我还赢了不少金银。可你们一来,倒将他们尽数轰了出去。东主这般扰人雅兴,是否有些不妥?&rdo; 宋纤蹙眉,南翼看起来饮了不少酒。 宋纤不理南翼那些醉话,径直到南翼身前,拉住他的胳膊,道:&ldo;我们走。&rdo; 南翼一顿,怔怔地看着宋纤握住他衣袖的手,极轻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便跟着宋纤走了。 西白悄悄收起,已滑入手心的软皮长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