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爆竹声响,思家之情霎时涌上心头,鼻尖一酸,为何偏偏这时想哭? 萧明当真是她命定的克星。 萧明见她怔愣之下,仍是抓着他的手,及至看到她眼中含泪,不再踟蹰,反手裹住温梨的手,单膝撑地,半蹲在她身前,轻声安慰道:&ldo;今日除夕,外祖母必然很是想你念你,此时定是命人备了一桌子你平日喜爱的吃食,还亲手包了个大红封放在你床头。&rdo; 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ldo;还有岳母和外祖父,他们瞧见纤儿如今这样好,定得意得很,逢人便要夸的,他们那样疼你,都盼你能舒心些。&rdo; 热泪滚落下来,心中驳道,他们已不是你的岳父岳母,不过想到此时满脸涕泪的脸,不便争论此事,温梨呢喃道:&ldo;我真的好想再见他们一面,一面也好。&rdo; 萧明轻抚她的头顶,乖顺道:&ldo;我也甚是想念他们。&rdo; &ldo;你&rdo;温梨话未说完,又哭了半晌。 末了,打了个哈欠,倚在萧明身侧,渐渐没了声音。 又过了半晌,见人熟睡,萧明轻声道,&ldo;你若是回南家,我功夫还不错,给当你暗卫,月钱还是一两银子,可好?&rdo; &ldo;我会,绝对忠诚。&rdo; 怀中人未有回应。 萧明勾了勾嘴角。 那样耗尽心神地哭过一场,又被酒气裹挟着,温梨倦极,合上眼,便再也不愿睁开了,迷迷糊糊间蹭了蹭,不知碰着了什么,冷硬硌人,她闭着眼,自发自地往身侧更暖处靠了靠,是熟稔的雪檀香。 那是她从前惯用的熏香,便安心地阖上了眼。 待怀中呼吸渐趋平缓,萧明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他轻轻将人抱起,还是那么小小一团,亦和从前一样,睡着后,总爱偎在他身上。 他不敢多想,明白她是醉酒才如此。 可是心中杂念顿起,他明知,此刻把人放回寝间安睡便好。 可看着怀中恬静的睡颜,一刻也移不开目光,饶是他意志如铁,也迈不动一步。 不想,亦不舍,一丝一毫,都放不下。 他那么那么久 哪怕只是须臾,哪怕趁她酒醉行此卑劣之举,他也无法忽视,此刻心口每一寸,皆被怒潮般的喜悦吞没。 他贪恋这片刻的暖,哪怕只是虚妄,哪怕之后是更深的绝望,他也放不开手。 怔怔站了片刻,萧明背靠着熏笼缓缓坐下,他的双臂很稳,饶是如此动作也没有惊动她一分一毫,依旧安睡,甚至偏头往他怀里偎了偎,并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浅浅一叹,这才沉沉睡去。 是冷么? 萧明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把不远处的大氅拿过来,轻轻把怀里的人包住,在爆竹声中,轻轻拢住她的耳朵,以免扰了她的好梦 绵软的呼吸轻轻拂在萧明的手腕处,酥麻绵软,他的心,不自觉地随了她的呼吸,起落相和,浑然一体,竟是如此叫人安心。 槁木死灰之心,此刻却悄然复萌,轻如初生 萧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经年冰雪的眸中春水般柔软,眼中只有一人! &ldo;母亲母亲、外祖父,不要走!&rdo;睡梦中的人忽地冒出几句呓语,眉头紧皱,十分伤心。 三年前,岳母因着外祖父去世,伤心过度,自小便有的心疾陡然加重,延医用药,并无一丝起色。 在外祖父去后不久,便离世了。 后来宋家事了,岳父心灰意冷,带着岳母的骨灰去岭南静养。 岳母生前念着去岭南,奈何身子骨差,一直无法成行。 她却没有和岳父一起前往岭南,而是依着南家祖训,独自外出历练,为着继任南家东主。 她为何执着于回南家,是否和外祖父的死有关? 烛火映着萧明寒潭星子般的眼睛,一瞬间,那个战场上的修罗重返人间,又便被他屏息压下,只静静听着她清浅的呼吸,稳住自己的心神 三年未见,她比从前更好。 世间再无人及她这般好! 他再不会如从前那般擅自做主,以为是为她好,瞒着她,到头来反叫她更添伤心。 她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只这般陪着便好。 拂晓时分,温梨醒来,入眼便是葱绿卷草纹的纱幔,她拍了拍有点懵的头,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床上的 似乎昨夜萧明来过,一念至此,温梨猛然起身,环顾四周,还好! 室内只她一人。 目光落在熏笼和炭炉上,新炭燃的正旺,看起来方添上不久,温梨抚额叹息,不是梦,萧明的确来过,且刚走不久。 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思家、饮酒、哭闹当着萧明的面哭 温梨无奈捶床,心中默念,以后再不许贪杯,不许贪杯酒后失态,醉酒误事可要不得。 在悔恨中又昏昏沉沉睡去,昨夜守岁着实睡的太晚 等温梨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棂,斑驳落在棉被上。 开岁逢晴,天意似有嘉许。 油爆葱姜的香气传来,温梨摸了摸肚子,是有些饿了,方坐起身,便听小叶子在窗前喊:&ldo;温姐姐,吃午饭了,早儿姐姐做得饭,可香了!&rdo; 温梨应了一声,这才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上面有南家徽记,看字迹,乃是南翼所书。 望着那封信看了许久,温梨才动手打开。 温梨洗漱完毕,踏进灶间,飘香的小炒菜,热气腾腾的稀饭已摆好,两张笑盈盈的脸,齐刷刷地看着她道:&ldo;东家,恭喜发财!&rdo; 温梨摸出两枚红封递过去,弯了弯眼睛道:&ldo;岁岁平安!&rdo; 姜早儿也掏出两枚红封,&ldo;新禧,我也是东家。&rdo; 温梨笑着收下,小叶子期期艾艾不愿收二人的红包。 温梨和姜早儿目光一碰,两个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揽住小叶子的胳膊,不容拒绝地把红封塞到她口袋里,&ldo;等有钱了,记得给姐姐发银子啊。&rdo; 小叶子眼眶红红地收下,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挣许多银子,给姐姐们包个大大的红封。 饭间,姜早儿忽地拉着小叶子起身,真切道:&ldo;东家,我和小叶子说好了,眼下铺子里人多了,你平日不爱早起,以后早起采买这等小事就放心交给我和小叶子来办,你何时睡足,便何时起。铺子里的事,不用你操心。&rdo; 温梨心中酸涩,小早儿察觉到了,这是想留她。 如此也好,总归要说的。 &ldo;四季酒如何调配可都记清了?&rdo;温梨放下碗筷。 &ldo;吃饭的本事,自是记得清楚。&rdo;姜早儿自信满满,尾音却哽了一下。 &ldo;如若有事求见谢司薄,当如何做?&rdo; &ldo;先去寻门房李松,请他给青竹姑娘带个话。见到青竹,自会有人领着进府。进府后安心候着,谢司簿得闲时,定能见到。&rdo;姜早儿答得顺畅,却倏地红了眼圈。 &ldo;记得去官曲院,买酒曲知道么?&rdo;温梨又问。 &ldo;无&lso;曲引&rso;不得买曲,多酿则须纳&lso;增课钱&rso;,否则巡检司以&lso;私曲&rso;缉拿。&rdo;姜早儿说到此处,泪已盈睫。 &ldo;如何分辨茶叶的好坏?&rdo;温梨仍是笑着问。 豆大的泪珠从姜早儿眼里滚落,她却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只用手背匆匆一抹,便脆生生地开了口:&ldo;辨茶,讲究听声、观色、灼烧,我们店铺只买好茶,劣茶会坏了饮子的滋味,再便宜,也不能要。&rdo; 温梨点点头,甚是满意。 姜早儿坐下,闷头吃饭,一声未吭。 小叶子不知方才大家还是开开心心,为何忽然之间却变了,早儿姐姐哭了,温姐姐虽是笑着,但却看得她心里更酸。 她不明白,更不敢问,只是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她真没用,她们方才说的话,她听都听不懂。 定是自己的错,什么都不会,惹人心烦,小叶子心道。 温梨伸手将小叶子的头轻轻扶正,温声道:&ldo;你若做错了事,我们会告诉你错在何处,没说,便是没有错。既无过错,便不必愧疚,可明白了?&rdo; 小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饭毕,温梨说要回屋睡个回笼觉,让她们两个也别忙活了,再回屋歇会。 大年初一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她们三人,皆是孤身一人,并无亲戚走动,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温梨走到门槛处,姜早儿豁然起身,大声道:&ldo;东家,眼下生意渐好,为何反而要走了。你走了,我们的铺子如何是好?&rdo; 温梨想到南翼的信,并未回头,而是道:&ldo;从初见我便说了,我找的不是丫鬟!&rdo; 闻言,姜早儿怔住。 &ldo;你也是东家,你若觉得自己守不住铺子,我可带你走,我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丫鬟,月钱亦会给足,你愿么?&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