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选,”谢逸洲满不在意地说,“一百万和夜景,我都有。” 许之瑶转过头,嘀咕了声:“哦……差点忘了你是臭拽脸少爷。” 谢逸洲没听清,偏过头来问:“你说什么许之瑶?” 许之瑶刚想说没什么,旁边的人潮向她挤过来,许之瑶手上什么都没扶,身体失去了重心,就朝刚好凑过来的谢逸洲扑了过去—— 嘴不知道为什么先擦过了谢逸洲的下巴,然后再滑了下去,脸砸到了谢逸洲身上,隔着蓬松的羽绒,紧紧贴着,下面是一块散发着体温的硬实胸膛。 许之瑶感觉到一个陌生的、心跳乱怦怦的怀抱。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谢逸洲的。 温热的胸膛轻震了两下,许之瑶红着脸抬头,谢逸洲抱着她,低掩的眼睛像垂着的两颗星,笑得蔫坏极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许之瑶——” “你早就想亲我了吧?” 许之瑶才感觉到嘴唇上有一股细密的酥麻。 那天他们没坐到下山的缆车,两个人走路下去的。 许之瑶在前面走得很快,谢逸洲在后面喊她:“你走那么快干嘛啊许之瑶——” 许之瑶慢了一点,谢逸洲跟过来,一把扯住了她衣服上的帽子,许之瑶因为惯性反而倒退了两步,被谢逸洲超了过去。 “谢逸洲!”许之瑶在身后瞪谢逸洲。 谢逸洲转过来,站在她面前,在许之瑶的另一边,是函馆山下一片煌煌的夜色。 谢逸洲嘴里吐着白雾,望着许之瑶:“许之瑶,你刚刚的问题,我再回答你一遍。” 许之瑶愣了愣:“什么?” “你问我一百万和夜景选什么啊?”谢逸洲在灯火煌煌的夜色里盯着许之瑶的脸,然后走近。 许之瑶的心脏加速跳起来,手脚就不会动了。 “一百万和夜景我都可以随时拥有,”谢逸洲的口气一点不像平时那样轻佻,慢慢的、郑重其事的,“但是夜景里有一样东西我还没有。” “从来没有——”谢逸洲的呼吸很小心,谢逸洲的呼吸在许之瑶的唇边。函馆山下的万千灯火在许之瑶眼里连成金光闪闪的一片,谢逸洲低声问,“许之瑶,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之瑶的世界里轰然驶过一趟避无可避的列车,千万年以来万籁俱寂的火山爆发之后一刻也不能停歇。 眼睫上的雪水在她的袖子上洇湿了一片地方,许之瑶蹲在树下面,帽子、肩膀上都是风吹在她身上的雪。 “许之瑶你是不是疯了?” 许之瑶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但背后那个人又对她喊—— “许之瑶!” 紧密的风声将谢逸洲的声音吞没,然后又吐出来。 许之瑶缓缓回过头,视线还没有看清,谢逸洲走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谢逸洲扯着嗓子嘶吼。 空气里是到处乱窜的飞雪,让人呼吸困难,许之瑶恍惚地看着谢逸洲。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愤怒到失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裸露在外面的双手没有戴手套,被冻得通红发抖。 “至于吗为了个破耳机?”谢逸洲张嘴喘息着,眼底渗着吓人的暗红,那样紧紧盯着许之瑶。 “你现在跟我回去。”谢逸洲吞下一口冰冷的空气,唇角紧紧抿成平直的线,要拉许之瑶往回走。 许之瑶没有任由他拉自己。 谢逸洲察觉许之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没有找到。”许之瑶说,“我不回去。” 许之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回到树下,蹲在雪地里继续找她的幸运绳。 谢逸洲站在那儿,看着前面那个清冷执拗的背影,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是按捺不住—— “许之瑶,你他妈的想死在这里老子不想管!但是你不觉得为了个男人送的东西把命搭在这太窝囊了吗?还有你非得死在老子跟前吗?许之瑶!你要跟我作对不能挑别的时间吗?许之瑶——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风声接连刮过,将谢逸洲愤怒的声线割得支离破碎。 许之瑶在茫茫的雪地里翻找着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一点点要回头的意思。 谢逸洲无可奈何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咬牙,走到了许之瑶背后。 他没再伸手去拉许之瑶,只是紧紧绷着苍白的唇角,低头去看许之瑶身上一片片的雪抖动、落下,看她停不下来的动作。 “许之瑶……”谢逸洲的声线突然间染上了一层湿润沙哑的鼻音,听起来很低。 “你还是老样子。”谢逸洲冷笑,调侃一般,“习惯性边所有人考虑。” 谢逸洲一字一顿:“帮我照顾嘉欣、送粥、贴暖宝宝。” “周天朗受了点小伤,就能得到你悉心的照顾,每个人都能得到你的善意、体贴。” “每一个人……许之瑶。” 风从树梢上面扫下来,耳边是厚重的持久的风声。 他们两个人之间像隔绝了一片真空。 一处积雪被风吹开,遗落在那里的幸运绳露出了一点点不太显眼的红色纹路。 “那我呢许之瑶?”谢逸洲压抑地、快疯了一般地质问,“你替所有人着想,你替每一个人考虑……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替我考虑过呢许之瑶!” 许之瑶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风卷过她的头顶,吹着她泛红的脸颊,头发飞到了嘴边,一些咸涩的东西也吃进嘴里。 谢逸洲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慢慢深吸进一口气。 “嗯,人找到了。” “你说什么?” 廖嘉欣在电话里说许之瑶的耳机在她的包包里,可以让她回来了,不用再找了。 谢逸洲僵硬地转过视线,许之瑶还在雪地里蹲成一团,不停地用双手扒开面前的积雪。 许之瑶从来不是粗心到会忘记东西放在哪里的人。 谢逸洲的唇角敛成平直又绷紧的线,脑袋里的昏胀感一整天都没有退下去,顶在太阳穴里,突突跳着。 风刮得他眼睛酸胀刺痛,谢逸洲抬手挡了挡砸在眼前的雪,高挺的鼻梁也被冻得和手皮一样通红。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扛他也会直接把许之瑶扛下去。 谢逸洲抬起脚,带起了脚底下的一片雪,扬起的白色雪花里晃过一道很细的、不太重的东西——但比雪花的重量明显得多。 谢逸洲的身形微微僵住,霎那间认出了他昨天深夜堆了好雪人,在雪人身上最后留下的东西。 幸运绳跑到了天池边的小树林。 谢逸洲弯下腰,捡起—— 就是那条幸运绳。他戴在手腕三年,认得中间的白色招财猫,有独一无二的傻气。 “许之瑶——”谢逸洲再度抬起视线看向许之瑶,通红的双眼万般隐忍,“你要找的根本不是耳机,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许之瑶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漫天的飞雪没完没了地缠绕着他们两个人。 许之瑶听见自己的呼吸压抑又小心,许之瑶做不到让自己的心灵和话语一样干净。 然而下一秒,手腕被冰冷的掌心攥住,蛮横的力道将她从雪地上扯起—— 许之瑶被迫转身,眼前映入谢逸洲的脸。 谢逸洲的眼眶泛红得厉害,他紧紧盯着许之瑶,张了张嘴,又抿了起来。 “回答我许之瑶。”谢逸洲吐出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破碎又可怜地看着许之瑶。 许之瑶看着他,艰难站着,眸子轻轻摇晃。 许之瑶说:“我是来找耳机的。” 那双紧盯着许之瑶的眼睛恍惚沉了沉,倏然就冷了下来。 “呵。”谢逸洲从喉头挤出一声冷笑,埋下头,肩头细微地耸动,帽子底下的碎发挡住眼睛,嘴角弯得一阵压抑。 “你是来找耳机的……”谢逸洲摊开手,手心里放着那条刺眼的红绳,“那这又算什么?” 谢逸洲黯然地抬着眼,苦笑起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的耳机明明放在包里你却要对所有人说你落在了山上?” “许之瑶,”谢逸洲拆穿她,“你为什么要说谎?” 许之瑶的眼眶兀地红了一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边无际的雪一直下在他们身上。 一如三年前的札幌。 “是你先把它丢了的。” 许之瑶很没来由地说了一句,眼睛里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眼皮低低地垂下。 谢逸洲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视线里,许之瑶只看到他红得有点发紫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根幸运绳。 许之瑶冷不丁抬起哭红的眼睛,谢逸洲不知道用什么眼神在看着她。 许之瑶的心头猛烈摇晃,瞬间意识到她不应该说出这句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