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腊月二十三。要让李显下定决心,得有重臣牵头、组织起一批有分量的人联名上疏,造成朝议所向的态势才行。 然而牵头之人不好找,李嘉言正在发愁,宗楚客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坐定之后,便开门见山道:“元日大朝会的事,臣私以为,自然是殿下领衔宗室最为合适。可圣人那边,怕是不会主动开这个口。” 李嘉言看了他一眼:“宗尚书的意思是?” 宗楚客笑道:“总得有人把台阶搭好,圣人才好顺水推舟。” 李嘉言没接话,只慢慢地品着茶。 宗楚客便继续说道:“臣不才,愿替殿下办成此事。联名上疏的人不难找,裴谈、崔湜、崔日用、祝钦明几个,臣打过招呼了,都没有二话。只要殿下点个头,明日折子便能递上去。” 李嘉言放下茶盏笑道:“宗尚书这般热心,倒教我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是假的,心里门清倒是真的。这几个人里,裴谈是御史中丞,崔湜是吏部侍郎,崔日用是兵部侍郎,祝钦明是国子祭酒,都还算是有分量。宗楚客这种人,哪有白白替人跑腿的道理? 果然,他也不兜圈子,笑了笑便道:“殿下客气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臣在兵部这些年,能做的事终究有限。若是进了政事堂,能为殿下分忧处自然更多。” 李嘉言没有马上接话。她当然知道宗楚客惦记这个位置很久了,可她也答应过魏瑄,此人必会付出代价。 但不是现在。她想起武则天来,李义府、来俊臣、周兴……佞臣酷吏,该用时就得用,用完了再料理也不迟。 宗楚客看她沉思不语,又补了一句道:“臣所求不多,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衔即可。” “这件事……”李嘉言沉吟道:“献寿的事办妥了,我自会在圣人面前替宗尚书说话。” 宗楚客了然:“殿下放心,臣省得轻重。” 李嘉言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她若是有选择,又怎么会用宗楚客这样的人? 满朝文武,能臣良将不是没有,可但凡听到女子参政,一个个都像被戳了肺管子,浑身的歪理便直往外冒。 接下来的几天来,朝中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宗楚客倒是很卖力,拉着他的人四处活动,可反对的声浪比预想的大得多,最后连韦巨源都顶不住,含含糊糊打起了太极。 最终定下来的方案,是妥协再妥协的产物:相王与太平公主领衔,安乐公主与温王李重茂代表诸皇子皇女紧随其后,再之后才是一干宗室。 也不算太坏的结果,李嘉言心想,至少她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外朝了。 ………… 景龙二年正月初一,元日大朝会。 天色未明,太极殿前已是一片肃穆。广庭之上,文武百官朝服齐整,按品秩列队而立;稍远处则旌旗如林,金吾卫披甲执锐,肃立两侧。 殿门两侧的廊庑下,鸿胪寺的赞礼官正引着各国使臣依次入列。 李显身着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威严地俯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典仪,哪怕平日里再怎么随和散漫,此刻他也得做出天子模样。 钟磬之声响起,赞礼官高声唱赞,百官再拜稽首,山呼万岁,一切都按照太常寺反复排演过的仪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相王李旦率先出列,太平公主随其后,二人并肩走上丹陛,向御座行礼,奉觞祝寿。李显含笑接过酒盏,说了几句吉祥话,君臣相得,一团和气。 接下来便是安乐公主与温王李重茂。 李嘉言一身公主大妆,凤冠翟衣,领着刚满十二岁的李重茂缓步走上丹陛。 她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李显,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笑意比方才真切了许多,里面还透着几分欣慰。 李嘉言心中微动。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是父爱,多少是如释重负——朝臣们到底松了口,他的女儿能体体面面地站在这里给他祝寿,他不必再在礼制和亲情之间为难。对李显来说,这就够了。 她正要开口祝词,身后却有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监察御史李怀让大步跨出朝班。他没有举笏,而是直接摘了头上梁冠,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 “元日献寿乃国之大典,是为告祭天地祖宗!”他嘶声高呼:“自古乾坤有定,内外有别!若使公主领外朝大典,乃是牝鸡司晨,乾坤倒悬!臣恳请圣人收回成命,以正朝纲!” 站满了人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李显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殿中又有一人疾步出列,是侍御史李尚隐。他一掀官袍跪在李怀让身侧,大声说道:“臣附议。元日大典自有体制,此端一开,国将不国!今日若公主任事,明日岂非要登极临朝?!请圣人三思!” 此言一出,算是把满朝文武心里最深的恐惧直接挑明了。朝班中开始有了窸窣声响,有人皱眉叹气,有人交换眼神,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李显的目光不自觉地向身侧一扫,又连忙收了回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李嘉言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堂堂一国之君,此刻的17、上元佳节 李嘉言颇有些意外。她根本没指望太平公主这时候能够帮腔,何况还是补了这么狠的一刀。 李怀让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他又重重地磕了个头,痛心疾首道:“臣绝非居心叵测!臣等事前已连上数道奏疏,奈何皆如泥牛入海。圣人不肯纳谏,臣不得已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