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救不活她,至少应该给她一场体面的葬礼。 就像萧辞忧曾为溯元真人做的那样。 她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理所应当受万家香火。 于是他压着心底的痛意,哑声开口: “请问观主,我该如何找到一个……世俗意义上已经不存在的人?哪怕……是她的尸身。” 李若虚长叹一声,说:“这就对了,这才是你此行真正该做的事,也是我刚刚应该给你的答案。 我不相信这个人存在,因为我没见过、没听过你说的这个人。 但我理解你说的故事,因为因果这件事,在道法上说的通。 诸位可知,何为因果?” 一念动天地 季倾越说:“我做了好事是因,我得到好报就是果呗。” 齐嘉说:“我努力完成项目是因,我得到奖金就是果。” 李若虚笑着摇头:“不对不对,这是孩子话。 做了好事,就一定有好报吗?那为何还有‘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这种话? 做完项目就一定有奖金吗?那为何还有抢功劳、扣奖金、劳务仲裁这些事? 《太上感应篇》有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这里所说的‘影’并不是好报或恶报这样的‘判决’,而是真正存在的影子。” 季倾越打了个呵欠:“观主,咱能说普通话吗?” 李若虚起身走到门外,招呼几人过来。 他指着地上的影子,说:“看这个。” 他抬抬手,影子也抬抬手。 他扭扭腰,影子也扭扭腰。 他问:“我动,它也动,这是好报还是恶报呢?” 齐嘉试探着回答:“都不是吧?它只是动而已。” 李若虚笑着点头:“不错,这就是因果。 我动是因,它动是果,无关善恶好坏,只在于幅度大小。 然而我挥手时,带动了风,风吹了花,花粉散开播了种,开出的新花结了果,果喂养了鸟儿,鸟儿飞回树上筑了巢…… 这便是因果影响,像一条线似的串联出后面的故事。” 齐嘉突然道:“哦!我明白了。 如果有人非要把那朵花摘了,那阵风吹不到它,它播不了种,后面的故事就全变了,这就是介入了他人的因果,对不对?” 李若虚赞许的点点头:“孺子可教啊! 我们常常劝诫别人、同时也规劝自身,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因为你不知道他人活动的幅度是大是小,倘若是小的,介入的影响也不大明显。 可若是大的,远超过你能承受的界限,那这后果自然也会严重的多。” 裴修砚轻声说:“她曾说过许多次,她身上的因果太重,不让我们掺和。 你们都很听她的话,只有我一直在探究她的过去,想要跟随她的脚步。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成了唯一一个记得她的人吗?” 季倾越拍了拍裴修砚的肩膀,说: “那这个倒是挺合理的,按照观主说的,介入他人因果没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你这样,因为眼下只有你痛苦的活不下去。” 李若虚说:“总之,这些数不清的、看都看不见的线从我的身上延伸出去,便构成了我这个人的因果。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各人有各人的因果,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网。 一些玄学流派认为,万物生灵都是通过这张网被记录在天道之中。 玄师也是通过生辰八字、血液、头发、指甲等等物品在天道范围内探寻某个生灵的因果。 也正因如此,天道并不审判罪恶,只在意这张网是否完好。 只要因果平衡,天道便可对万物生灵的活动视而不见。” 裴修砚问:“那您刚刚说的‘在道法上说的通’是什么意思?” 李若虚又绕到房屋侧面,那里有一只忙碌的小蜘蛛。 它已经在砖墙到树杈之间织出了一个蒲扇大的蛛网,上面刚刚捕获一只苍蝇。 “如果万物生灵都是依靠因果形成的网存于天地之间,那么你刚才所说的,那位萧大师的因果被吃干净了—— 倘若这只苍蝇周围的网都没了,那会如何?” 裴修砚说:“那自然会从这片蛛网上脱离。” 李若虚点点头:“不错,它不再存于蜘蛛的监控之中,无法被锁定,无法被捕获。 而蜘蛛会想办法将自己破损的网再次织好,就像那只苍蝇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裴修砚盯着那个蛛网,心潮澎湃翻涌。 “您的意思是,她只是不存于天地之间了,无法被记录,无法被追踪,更不能用玄学术法找到她。 而天道已经将她离开后留下的那个窟窿补好了,所以大家才会理所当然的接受她没有存在过的事实,对吗?” 李若虚抚着胡须,说:“对,也不对。 倘若这窟窿真的补好了,你为什么会记得她? 不过这就不是我能理解的事了,我只能告诉你,按照你所说的故事,她消失的过程大致如此。 你想找到她这个人,或是尸身,唯有让她的因果线再长出来,我才能为你起卦寻人。” “长出来?因果线是可以再生的吗?” 李若虚耸耸肩:“没人这么做过。” “那您为什么这么教我?” 李若虚说:“因为也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 这便是你和我之间的因果了,你来向我求救,我听了你的故事,给你一个答案。 你的故事是因,我的答案是果,无关喜恶好坏,只是你动我也动而已。 从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因,自然就没人给出这样的果。” 裴修砚连忙问:“那怎么能让她的因果线再长出来?” 李若虚朝自己的小菜园努努嘴:“播种、施肥、浇水、晒太阳。” 季倾越原本听前面的因果论听的直打呵欠,现在终于能插上话了。 “观主,种菜和种因果能一样吗?再说了,我们也没种子啊!” 李若虚笑着说:“怎么没?裴总的执念,不就是种子? 倘若今天我没有给出答案,裴总还会继续去寻找。 帝王铆足了劲要大海捞针,海未必不会退潮,给他让出一条路。” 裴修砚忽的想到当初在蜡像馆,和萧辞忧一起看见那本古籍上关于“魂契”的记载—— “人心之执念,远超魂魄之能。” “若受术者心生至诚至烈之情,其念力可撼动天地。” “术法有界,人心无涯。” 他忽觉头脑清明,好似拨开重重迷雾,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 “观主的意思是,如果我的执念够强,强到让别人和我一起想念她,和我一样坚信她的存在,她的因果线就能再长出来吗?” 李若虚笑眯眯道:“我没有这么说过,我只告诉你,一念动天地。 但我要提醒你,这办法能不能成,没人知道。 所以怎么才算成了,也没人知道,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去悟。” 裴修砚领会了这层意思,脸上浮出笑意,可潮水般的悲伤涌来,又让他的眼底蓄起泪光。 他抿着唇,强忍着情绪波动,颤声说:“谢谢……谢谢您……”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会找到她。 她活着,他便陪她活着。 她死了,他陪她去死。 只是这次无论生死,他都不要再和她分开一分一秒。 李若虚看着裴修砚远去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 小道童端着药走过来,说:“师祖,喝药啦!” 李若虚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再次摇头叹息。 “天道无情啊!” 小道童不解:“师祖,您真觉得那位先生能种出因果吗?” 李若虚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天灾之后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道心坚定,术法惊人,总是意气风发的走在我前面。 我追不上她,看不清她的模样,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别走’,是在喊她吗?” 李若虚抚了抚胸口,说:“不知道,这心里像烫了个洞似的,空落落的。 倘若这世上真有个玄门天才为苍生而死,那就让当世帝王再以苍生唤回她的魂魄吧。 否则,天地之间也太冷清了!” 爱是勇敢者的奖励 三人走出清风观的山门,日头正盛。 齐嘉招呼两人上车,打开空调,开车驶离小路,上了高速。 裴修砚本来是在考虑如何放大自己的执念,让别人能和他一样相信萧辞忧的存在,可一抬头,却发现这路走偏了。 “齐嘉,这不是去高铁站的路吧?” 齐嘉笑着说:“不去高铁站啊,我们去功眉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