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对所有人都这样善良,却独独对他残忍。 可他甚至不忍心责怪她。 他只是心疼她。 一年之久的环球旅行中,他瞒着沈南烟去见过部落的萨满,找过西方的巫师,求过佛门的住持…… 要么对方没有真本事,只是坑蒙拐骗,乱说一气。 要么就是相同的答案——撤回术法,或以命续命。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和沈南烟做不来的事。 …… 那年冬天,他们回到了江市过年。 沈南烟买了很多对联、窗花和新年摆件,要将整个别墅都布置的红红火火。 罗朗给家里的阿姨结了双倍工资,让她明年不用再来了。 阿姨很高兴,临走时期待的凑到沈南烟身边,问她能不能给自己画一张平安符。 沈南烟立刻去书房拿黄纸朱砂,可她只画了一笔就停了。 阿姨问:“太太,怎么了?” 沈南烟抿了抿唇,说:“阿姨,我最近身体不好,画的符效果也不大,你去道观求一个吧。” 阿姨颇有些遗憾。 罗朗在楼下等了许久,没等到沈南烟,便上楼去找,却在阳台找到了她。 沈南烟没穿外套,手在半空挥来拂去,好像在感受冷风似的。 “烟烟,别冻坏了。” 罗朗拿起羊绒披风将她裹紧,把她拉回房间。 “阿姨说,你没给她画符?” 沈南烟点点头:“画不了。” 顿了顿,她平静的解释:“我的灵力快枯竭了。” 她站在阳台,风从指尖划过,空气里漂浮的“气”像是涌入竹篮的水,迅速溜走。 罗朗轻轻的拥抱她,虎口丈量着她愈发纤细的腰身,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烟烟,还有半年,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吃完饭,我们再去试试,好不好?” 沈南烟没有做声。 但罗朗全当她默认了。 他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不停的给沈南烟夹菜,想让她多吃点,像以前一样吃的胖乎乎的才好。 饭后,他给沈南烟穿上大衣,裹好围巾,开车去了小学门口。 除夕夜的晚上,周围不少小孩都拿着烟花鞭炮出来玩,街角时不时传来噼啪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罗朗牵着沈南烟的手,走在挂满红灯笼的路上,看着一个小女孩举着燃烧的仙女棒兴奋的跑过。 “妈妈!妈妈!快看!” 罗朗赶忙将沈南烟护在怀里,生怕她被撞到。 那位母亲也上前拉住小女孩,说:“看路啊,别撞到阿姨了。” 小女孩礼貌道歉:“对不起。” 沈南烟微微一笑:“没关系。” 她看着小女孩跟着母亲远去,才说:“她是我救过的人之一,那天她就站在这个位置,我不出手的话,她会被撞飞出去…… 但我刚才看她的面相很好……不过我现在也看不太准了,但她以后可能会是个医生之类的救死扶伤的职业。” 罗朗问:“那我呢?你看看我,我以后会是什么样?” 沈南烟笑着说:“都说了现在灵力枯竭,看不准了。” 两人牵着手,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来。 谁都没提撤回术法的事。 正要上车时,忽然看到夜空绽开璀璨的烟花,几乎照亮半边天。 沈南烟驻足原地,仰望夜空,良久,说:“对不起。” 罗朗从背后拥住她,轻吻她的发心: “沈南烟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过这一生,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沈南烟笑着说:“你当时要跟我‘和平分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罗朗忍着眼泪,轻声说:“是啊,那时我爱你,现在我更爱你,沈南烟永远不用向我道歉。” 沈南烟靠在罗朗怀里,说:“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你送我的每样礼物,我都很喜欢。” 罗朗再次吻她的发心:“那就好。” “你做的每道菜,我都很爱吃。” “那以后再多做点。” “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 “老公。” “嗯。” “不要怀念我太久,要好好生活。” 罗朗的眼泪落下来,被围巾接住。 他嘴唇轻颤,许久没有开口。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旁边的居民楼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他抱紧了怀里的爱人:“烟烟,新年快乐。” …… 那晚,沈南烟睡得很早。 罗朗坐在灯下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抚摸着她眼角的细纹和消瘦的下颌。 床头还放着她最近吃的感冒药和消炎药。 他带她去过一次医院,查不出什么病症,医生只说她体质很差,让她回来多补一补,注意保养。 可她以前明明是明媚活泼、光芒万丈的沈大师。 她救了十七个人,换来的却是生命如流沙般缓缓消散。 原来,多病多灾应验在这里。 罗朗握着沈南烟的手,眼泪无声流淌。 他以为,这两年时间,沈南烟会重新考虑撤回术法的事。 又或者,他能在这两年间慢慢接受现实。 可事实上,沈南烟从来没有改变过决定,他也半点不曾接受现实。 沈大师道心坚定,心怀苍生。 可他只看到了他濒死的爱人。 他擦干眼泪,走到阳台,拨通了那个女人的电话。 “如果……不害人,或者尽可能少害人,而且要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可以吗?” 吾灯引,速至门 罗朗先付了两百万。 那个女人给他送来两枚漆黑的如弹珠般大小的丹药。 他接过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我说少害人,两颗,岂不是……十个人的命?” 那女人微微一笑:“罗先生不必紧张,这并不是命丹。” “那是什么?” “固魂丹。” 女人并未解释这丹药是如何炼制的,只说:“天雷降下之前,给她吃下一粒。 若是能保住她的魂魄,哪怕一小块碎片,就有转圜的可能。” 罗朗不安道:“只是‘可能’?” 女人轻飘飘道:“罗先生,雷劫乃是天道降罚,受罚者必死无疑。 此丹药是我师傅亲手炼制,价值千金,你若是不信,可以还给我。” 罗朗犹豫一瞬,问:“代价呢?” 女人轻笑道:“只是一枚稳固魂魄的丹药而已,况且尊夫人是将死之人,哪里还会有什么代价?” 罗朗忙问:“你说给她吃一粒,那另一粒呢?” 女人道:“倘若她扛住了天雷,我会告诉你的。” …… 寒冬匆匆而过,院中的梧桐又抽了新芽,春雨连绵的日子里,沈南烟连逛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吃的很少,清醒的时间也少,有时在沙发上玩她的消消乐,玩着玩着就会睡过去。 明明还是三十岁的模样,却像个迟暮的老人般疲惫不堪。 可沈南烟只要醒着,就会频繁的跟罗朗说话。 “老公,不要钻牛角尖,我救了那么多人,是个英雄呢!” “并非天道不公,若是玄师都仗着修为高就肆意篡改生死,阴阳岂不是要乱套?” “你三十二岁了,跨过这个坎,以后都会是好日子,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之前怎么哄我的来着?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了,就当我们离婚了,好不好?以后……以后会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她安慰他,开解他,希望他能在她死后开始新生活。 气温越来越高,夏天近在眼前。 又是一次儿童节。 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暴雨倾盆而下,像极了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个盛夏。 罗朗亲眼看到紫银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击中沈南烟的身体。 “轰隆——” 鲜血如梅花被风雨吹散,沈南烟消瘦的身体轻飘飘的倒在了暴雨中。 罗朗想,只有亲眼见过这一幕的人,才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有多痛。 他听不见雷声阵阵,感受不到暴雨冲刷,他只能看到怀里没了气息的妻子。 他的耳朵好像塞了棉花,周围一切都在嗡嗡作响,空气里似乎掺了钢针,让他每一次吸气都痛的发抖,每一次呼气都鲜血淋漓。 他踉跄着将沈南烟放在床上,连上心电检测仪、血压仪,开始做人工呼吸,打肾上腺素…… 那“咔哒咔哒”的秒针像是死神的敲门声,和他争夺着沈南烟的灵魂。 “滴——滴——滴——” 罗朗看到心电检测仪上轻微的起伏,立刻给那个女人打去电话。 “她有心跳,但是很弱,血压一直在降,但我觉得她还是活着的,接下来做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