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镇压的鬼魂正在诉苦,正在一点点爬向阳间。 萧辞忧再次结印,大喝一声:“破——” 只听“砰”的一声,石台如同被从内部炸开,碎石崩裂,神像倾塌。 浓重的黑气冲天而起,撞穿了祠堂的屋顶,凄厉的嘶吼着冲进村庄。 地狱之门开启,厉鬼即将现世。 地底传来轻微的震荡声,那是天灾即将到来的征兆。 萧辞忧收起重刀,单膝跪地,嘴角涌出一丝鲜血。 她轻轻擦掉血迹,仰头看天:“咱俩先捋一捋啊…… 我不是来释放厉鬼的,我是来摧毁邪修阵法的,阵法破了,厉鬼现世,也不能全赖我,对吧? 我也不是来纵容厉鬼杀人的,我是准备超度她们的,你看,我这超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得给我时间吧?”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她。 萧辞忧站起来,倚在歪斜的神像上,说:“所以说,你这规则就有问题,你不能因为打不死我,就一直劈我。 我现在要准备超度厉鬼了,别打断我,不然就是你纵容厉鬼杀人了。” 小猫默默爬上她的肩头:“阿辞,你真觉得天道是傻子吗?” 萧辞忧低声道:“管他呢,能蒙一会是一会!” 她从包里拿出符纸,线香,铜铃…… 慢动作夸张的像是老乌龟。 “我刚消耗太大了,我已经很努力了,别劈我啊……” 萧辞忧正唠叨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小娘们!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萧辞忧抬眼一看。 哟,这不是昨天刚和秸秆大肆亲热的常顺吗? 命格抢回来之后,运气着实不错,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常顺朝她扑过来:“你乖乖从了我,我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萧辞忧顺势往旁边一躲—— 常顺把符纸踢飞了。 萧辞忧仰天长叹:“你看看!他搞破坏!耽误我超度了吧?!这不能赖我吧!” 她继续往旁边跑,常顺便循着她的身影去追,又接连踢飞了线香、铜铃…… 萧辞忧一边遛人,一边感慨:“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你看我一片赤诚之心想做好事,奈何总有人添乱啊! 我要超度啊!别拦着我!我要超度攒功德啊!” 常顺骂骂咧咧道:“小娘们,你唠唠叨叨说什么鬼话?给我站住!” 萧辞忧正得意于此刻的悠闲,忽的看到一道身影冲进来,一瓢砸在了常顺的后脑勺上。 常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萧辞忧懵了:“村里都乱成那样了,你为什么不跑啊?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彤彤喘着粗气,手里的瓢也掉在了地上。 “我……我看到你往祠堂来了,他跟上了你,我担心他害你……” 小男孩紧接着冲进来:“妈妈!我保护你!” 彤彤赶忙拉住他:“别喊别喊,小心把人引来了,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呢?” 天边响起闷雷声,萧辞忧心道不好: “你别管我了,你们赶紧走,村口有车接你们,有多远跑多远!”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一道紫银色的闪电划过夜空。 萧辞忧骂道:“邪修乱世不见你这么积极,我一有风吹草动你就来了!” 雷声越来越近,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 预料之中的天雷却并未传来。 萧辞忧抬头望天,只见紫银色的闪电在空中盘旋,像是漫无目的的巨蛇,又像是混乱的电波。 她眉心紧皱,天道惩罚不会有任何犹豫,像这般天雷在夜空中游荡,却迟迟不肯落下的情况,只有可能是两种情况—— 要么天道锁定不了她。 要么,有高人在跟天道谈判。 萧辞忧的眼神猛地一颤,扯起书包甩到背上,拽着彤彤和她儿子就往外跑。 “快跑快跑!往村口跑!” 萧大师值得 彤彤抱着儿子在前面跑,萧辞忧跟在后面。 跑出祠堂后,便能更明显的看到这地狱般的惨状。 黑云阴沉沉的压下来,笼罩了整个九山村。 紫银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盘旋穿梭,暴雨倾盆而下,嘈杂的雨声却掩盖不了男人的惨叫。 一路上,随处可见原本吆五喝六的男人跪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他们的面前,却只站着沉默不语的小女孩。 有的男人则在空荡荡的路上原地打转,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逃跑的路。 无论他跑到哪个方向,都有小女孩追着他叫爸爸,吓得他尿了裤子。 有的蜷缩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村长常怀更是直接被女人的长发吊到半空,活活勒断了脖子…… 不知道谁扯出了燃烧的秸秆试图反击,火光中却映照出女人七窍流血的脸。 村中火焰四起,哭喊声震天,却不断有女人和女婴从地下爬出来,缠上一个又一个跪地哀求的男人。 彤彤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被一个男人抓住了脚踝。 “救救我……救救我……” 女鬼尖啸而来,彤彤吓得抱紧了儿子,紧紧闭上眼睛。 可脚踝忽的一松。 她惊恐的睁开眼睛,看到女鬼枯瘦苍白的手指洞穿了男人的双眼。 “走。” 声音嘶哑又遥远。 彤彤正要爬起来,怀里的孩子却懵懂的走上前,朝女鬼伸出了手。 “文文!快回来!” 孩子的目光落在女鬼夸张弯折的手腕上,奶声奶气的问:“姐姐,你疼不疼?” 女鬼歪了下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看向彤彤:“女孩?” 彤彤慌乱的抱住了文文。 抱住了她当年跪在地上求了又求、保证会生儿子才没被常家父子俩溺死在尿桶里的女儿。 女鬼往前飘了几寸,苍白的手轻轻推了彤彤一下。 “往前走,别回头。” 女鬼凑近之后,彤彤才看清她身上的伤痕。 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她按着女儿:“给姐姐磕头,谢谢姐姐。” 文文乖巧的跟着妈妈跪下,认真的磕了个头:“谢谢姐姐。” 随后,母女俩转身就跑。 萧辞忧跟在后面,偶尔被男人拽住:“救命……” 萧辞忧一脚踹过去:“等你死了我会超度你的!赶紧去死!” 地面的震动愈发强烈,暴雨裹挟着狂风呼啸而来,像是天被凿开了一个口子,庞大的降雨灌注进九山村,要将一切都淹没。 萧辞忧已经看到了新生的、男人的魂魄。 可天雷仍然没有落下。 萧辞忧加快了脚步,和彤彤母女跑到村口时,看到了几辆在狂风暴雨中停着的黑色汽车,后面还有一辆大巴车。 车窗内是一张张陌生又惊恐的女人的脸。 有人在狼吞虎咽,有人则裹紧了毯子。 裴修砚等人都撑伞站在车边等着。 可这些人里,多了一个—— 李若虚。 萧辞忧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她冲过去,直接推开大巴车门上车,果然看到车内凌乱的朱砂痕迹。 燃过符纸,绑过红线,铜盆里还有零星血迹。 狂风吹来,将靠近车门的座位上的纸吹到了萧辞忧的面前。 纸上是裴修砚苍劲的字迹: “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源自一个年轻的玄师,此举违逆天道,她在劫难逃。 但雷劫可以分担、代偿。 参与分担之人会折损阳寿,或许一年两年,或许五年十年。 我没有权力要求各位,只有恳求。 倘若有人愿意帮忙,请刺一滴指尖血在铜盆之内。 裴修砚,敬谢。” 萧辞忧攥着那张纸下了车,冲到了裴修砚面前。 满腔愤怒却在对上那双坚定的黑眸时,化作无奈与心疼。 萧辞忧抓起裴修砚的手,看到了他指尖凝出的血珠。 眼眶倏地通红。 她又抓起一旁季倾越的手查看,也被银针刺过。 还有齐嘉的、李若虚的……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普通人的阳寿就那么长!折了就真的折了! 我挨几下雷劈也不会死,最多重伤而已,谁让你们替我了?” 齐嘉在暴风雨中大声回答:“李观主说了!我们这么多人,最多一人折几个月而已!不要紧的!” 季倾越笑眯眯道:“大师,不要太感动啦,我们是小分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一个女人趴在车门口,喊道:“大师,你帮了我们,我们也想帮帮你!” “是啊是啊,我眼看就活不下去了,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折寿又算的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