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北街那两座院子之前,军吏先去找了原住户。
第一户一家五口,如今挤在旧园子最靠墙的一片棚下。军吏找到男人时,他正和别人抬水,肩上那根木杠已经磨得发亮。
听说要拆屋,他先把桶放下。
“全拆?”
“能用的先拆,剩下的推。”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屋梁还在吗?”
“后屋两根。”
“给我留一根。”
军吏没听明白。
“留在哪?”
“册上。”男人道,“以后要是还能回去,总得有根梁。”
军吏看着他,没有说以后一定能回,只点头。
“能完整拆下来,就记你一根。”
第二户是一名老妇,住在寺院廊下。她听完反而先问:“灶还在吗?”
“在。”
“砖别全砸碎。”
“能留整的就留。”
老妇点头。
“那拆吧。”
她前几日已经回去看过一次。墙裂了,屋顶也漏,前院还有箭孔。那地方即便今日不拆,也早就不是能安心住人的家。
上午,木匠先进去。
门轴先起。
铁件先收。
完整门板抬到后线。
两根长梁慢慢卸,其中一根就是答应给原户记下的。军吏让人在梁头刻了小记号,又把名字写进册。
旁边军卒看得奇怪。
“还真记?”
“不记以后谁说得清。”
“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
军吏把册合上。
“那也是以后再说。”
屋里能拿的东西清完,才开始推。
几十个人套绳。
第一下只塌一角屋顶。
第二下,前墙往外倒,灰尘一下扑满半条街。
元军很快发现动静。
占在前面半层屋里的弓手朝这边射了几箭。距离不近,宋军也没和他们对射,人都躲在残墙后继续拆。
第二座院子一直到下午才倒。
两座院子之间原本连着的屋墙没了,留下碎砖、浅坑和几段断墙根。
守北军官站在后面看了很久。
“路是短了。”
军吏道:“先别急,今晚换班跑一遍再算人。”
原本两座院子各要固定哨。
夜里还得多一组巡换。
最左边一旦有人受伤,担架必须绕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