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被押进殿时,头发上的墨还在往下滴。
左手反绑。
右肩被金吾卫压着。
他没有跪稳。
膝盖一落地便滑了一下。
李隆基看着御案上的三本盖印名册。
又看那份三百人落脚处。
御马坊。
宫门杂役。
中书送牒人。
兵部核验随员。
驿站换马卒。
药铺伙计。
粮车押运。
身份没有一个显眼。
却都能碰门、碰马、碰纸、碰人。
“你带他们进长安做什么?”
高尚抬头。
“保命。”
“保谁的命?”
“范阳旧卒。”
“他们换了真名。”
“长安却随时能把旧功、旧粮一起抹掉。”
张九龄站在一旁。
“所以你让他们进宫门、御马坊、兵部?”
“有人总要看着。”
“看什么?”
“看朝廷会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高尚说得坦然。
“张公说活人不能再写死人名。”
“我信。”
“可新籍归兵部。”
“副印归兵部。”
“哪天换个官。”
“他们的名字仍能被划掉。”
“所以你要把恩长、牙正、仓号、马号一起盖成真的。”
“是。”
殿中不少人抬头。
高尚没有再躲。
“名字换了。”
“营不能散。”
“营散了。”
“几万边军便只剩纸上的人。”
李隆基问:
“三百人为何入长安?”
“若范阳的册被扣。”
“长安还有人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