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豹跪在御前帐中时,膝盖上的泥还没干。
那名腿中箭的军卒已经送去伤兵帐。
两名摔伤的,一个手腕肿了,一个额头破了。
死掉的马被拖回东沟,箭还扎在颈侧。
木片摆在朱祁镇帝位之身面前。
御前便宜口传到。
周豹率三十人越枯树线追五骑。
坡后伏骑近百。
退。
伤一。
摔二。
死马一。
沈七阻。
被按。
先言坡后或有诱。
朱祁镇看完,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王振站在一旁,先开口:
“陛下,周豹虽有冒进,但也是求战心切。”
邝埜转头看他。
“冒进从哪来的?”
王振道:
“将官误解令意。”
“御前说的是便宜行事,不是擅追。”
邝埜把那张还没盖印的完整令纸拿出来。
后面刚补上四句:
不得越既定线。
不得离本阵。
不得因小股敌骑擅追。
必须能见本旗,能听本鼓,能在一炷香内归队。
“这些话,口传时有吗?”
王振低头。
“口传只是令意。”
“所以周豹听到的令意,就是能追。”
王振皱眉。
“周豹身为百户,应知军阵分寸。”
周豹跪在下面,额头全是汗。
他低声道:
“臣……小人以为,御前给便宜,就是见小股可追。”
朱祁镇盯着他。
“你为何不先报张辅?”
周豹咬牙。
“陛下说不必层层候报。”
这句话落下,帐里安静得只剩外头风声。
朱祁镇手指轻轻一颤。
这是他的原话。
不必层层候报。
他想让人知道,天子不是只会签押。
想让各营能临机。
想让自己的令重新有分量。
可周豹就是按这道令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