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湾后方起尘时,最先看见的是后队。
那边离土埂远些,离医车近。
伤兵帐、补水小车、担架、掉队军卒,都挤在湾后那条旧路边。
老卒田老头正蹲在医车旁给陈贵换脚布,忽然听见有人喊:
“后头有尘!”
陈贵烧刚退,脚底还烂着,听见这句,脸一下白了。
“瓦剌绕后了?”
旁边几个伤兵也撑着坐起。
“后路断了?”
“咱们是不是被围了?”
“御驾要不要走?”
这些话一冒出来,医车旁的人心先浮了。
田老头一巴掌拍在车辕上。
“闭嘴!”
他嗓子哑了一夜,可这一声仍能压住人。
“谁看见后路断了?”
没人答。
田老头站起来,抓住最先喊的那个后队军卒。
“你看见啥?”
那军卒脸上全是慌。
“尘。”
“几股?”
“就……就一股。”
“在哪?”
“西南边。”
“冲咱们来了?”
“不像,还远。”
田老头一脚踹在旁边空桶上。
“那你喊断个屁!”
空桶滚了两圈,撞到医车轮下。
陈六躺在车里,腿还包着,疼得脸白,却咧嘴骂:
“田老头,你别踢桶,吵得老子腿疼。”
田老头瞪他。
“腿疼说明没死。”
陈六:“……”
医车旁原本绷着的气,被这两句骂硬生生压回去一点。
田老头不敢耽误。
他让两个后队军卒立刻上土坡看尘,又让人点医车、点水桶、点担架。
“别都盯尘!”
“医车轮子松没松?”
“水桶满不满?”
“担架谁抬?”
“真要有事,靠你们张嘴喊断路啊?”
后队忙了起来。
有人仍怕,但手里有事后,就不敢光顾着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