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号角拖得很长。
长到人心里发紧。
土埂后,前车营安静得只剩骡马喷气声。
赵驴两只手都缠在灰耳缰绳上。
灰耳耳朵压着,鼻孔张得很大,前蹄一下下踩泥。
马三窄握刀,手背上全是泥。
他刚才还骂得最响,此刻嘴唇抿得死紧。
曹小满站在盾后,眼睛盯着枯树线外。
朱镇蹲在空车后,怀里那几块木片硌着胸口。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
可他确实怕。
怕到耳朵里只剩号角。
怕到手心全是汗。
怕到看着远处骑影压近时,脑子里竟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原来马多起来,真的像墙。
不是人墙。
是会跑、会撞、会踩碎人的墙。
张辅立在土埂后,声音不大。
“听旗。”
副将立刻传下去。
“听旗!”
“鼓不乱敲!”
“谁乱喊退,斩!”
军中最怕第一声乱喊。
敌人还没到,人先喊“退”,车就会散。
车一散,水粮露出来,骑兵就有口子钻。
瓦剌这一次也不急。
他们压到射程边缘,忽然分开。
左翼绕浅水。
右翼贴旧沟。
中间一队骑兵缓缓推上来,旗在风里一压一扬,故意让明军看清他们的人数。
御前帐外,朱祁镇帝位之身站在高处,看着土埂前的黑影。
他的手指扣着木栏。
王振低声道:
“陛下,敌骑在试我军胆气。”
朱祁镇没说话。
王振继续道:
“此时若鼓声不振,军中会以为御前心怯。”
邝埜立刻看向他。
“张辅军令,鼓不乱敲。”
王振道:
“臣没说乱敲。”
“臣只说,御前当有声。”
邝埜冷声道:
“战场上有声,不等于有用。”
王振看着远处土埂。
“邝尚书,军卒听见御前鼓响,至少知道陛下未退。”
邝埜道:
“那就按张辅旗号。”
“该敲时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