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镇被调走,是在第二日清晨。
调令来得很干净。
盖着行军骑缝印。
兵部随军处过了眼,邝埜也看过。
上面写:
京营军卒朱镇,识字,能记伍账,曾报错令、车序、水车停滞、军报延误,暂调前车营协助行军实录,不脱本伍籍,三日后复核。
字面上挑不出毛病。
不像罚。
更像赏。
沈七看完,先骂了一句。
“这赏谁爱要谁要。”
老卒拿着调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难看。
“写得真漂亮。”
朱镇低头看那张纸。
他已经能看懂一点这种漂亮。
不骂你。
不打你。
不抓你。
只把你从熟人堆里挪走。
从老卒身边挪走。
从沈七、刘秃子这些已经知道你不是故意拖路的人身边挪走。
把你放到前车营。
那边的人只听说过你。
听说你爱写木片。
听说你在御前说话。
听说御驾停过、车队改过、军令查过,都有你的名字。
听说多了,就没人管真假。
老卒把调令往朱镇怀里一塞。
“去找邝尚书。”
朱镇一愣。
“做什么?”
“问清楚。”
“调令已经过了。”
“过了也能问。”
老卒瞪他。
“你现在最会写什么?写清楚。那就把自己也写清楚。”
朱镇攥着调令,去找邝埜。
邝埜正在看前部新报,见他进来,把调令放到案上。
“你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朱镇沉默了一下。
“王先生。”
邝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调令走的是车驾司,理由是前车营行军实录缺识字军卒。”
“兵部不能直接驳。”
朱镇心里一沉。
邝埜抬眼看他。
“但我加了三条。”
朱镇看向调令。
方才他没看细。
邝埜点在纸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