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简一路走得很快。
不是不累。
是不想在路上停。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
有人看他的脸。
有人看他怀里的铜漏。
有人故意把“破铜漏”三个字说得很响。
方简听见了。
他装作没听见。
可指节还是白了。
到了后队营门,他把告示交给军吏。
军吏贴上。
上面写得很清楚。
张辅前部急报:水草地外有瓦剌游骑,午后风起,草火易燃,主队不可午后强行拔营。
邝埜复核:粮车、水车已收拢,斥候外扩。
御前令:原地稳营半日。
方简记录:张辅急报曾在验封桌前延误,后改军报双送。
告示不长。
可很多人只盯住最后一行。
方简记录。
有人在人群后头嗤了一声。
“还真把自己写上去了。”
方简低着头,像没听见。
他拿出册子,要登记营门贴告示的时刻。
刚写到一半,旁边忽然伸出一只脚。
那脚本来是踢地上的柴。
可柴堆一散,正撞到方简脚边。
方简往后一退,手里的铜漏晃了一下。
“哎哟。”
有人笑。
“方记令小心,别把御驾又晃停半日。”
方简耳根发红,抱紧铜漏。
他不敢回嘴。
他是小吏。
不是于谦。
不是邝埜。
更不是张辅。
他敢在王振面前拿铜漏,是因为那时军报就在眼前,慢一刻就是一刻。
可现在,周围都是军卒。
他们累,烦,饿,脚疼。
他若摆官威,只会让人更恨。
朱镇看着那只踢柴的脚。
是前头火堆旁说话的人。
叫刘秃子。
人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