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营里先响的不是鼓。
是咳嗽。
一声接一声,从黑乎乎的帐里钻出来。
朱镇被旁边的人踢醒时,头疼得像被车轮碾过。
他睁开眼,看到老卒正坐在帐口缠脚。
老卒昨夜还笑他垫布垫得像裹粽子,今早自己脚底也起了泡,拿针挑开时,脸皮抽了两下,嘴里却骂得很轻。
“娘的,这路专咬脚。”
朱镇撑着坐起。
帐外还黑着,火灰里冒着一点红。
有人趴在水桶边吐。
有人抱着刀睡得太死,被伍长踢了三脚才醒。
昨夜扎营已经晚,刚躺下没多久,传令又催今早提前拔营。
说前头有急报。
说御驾不能迟。
说边军等着天子旗号。
这些话从前听着热血。
现在落到军卒耳朵里,只剩两个字。
还走?
老卒把破布缠紧,抬头看朱镇。
“伍账。”
朱镇愣了一下,赶紧去摸怀里的纸。
纸被汗浸得边角发软,上头是昨夜刚写的几行:
鞋磨脚者三。
脚破者一。
水囊疑漏者二。
夜巡后未足睡者九。
车队停滞两次。
他拿炭笔想添新数,手指一抖,炭头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
老卒看见,皱眉。
“手抖?”
朱镇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怕。
是困。
困得手指不听使唤。
他以前坐在御座上,从没觉得困能误国。
困了有内侍递茶。
有宫人换香。
有臣子等在殿下。
奏章看不完,可以明日再看。
如今一夜没睡够,他连“脚破者一”的“一”都差点写成两横。
帐外,方简也在揉眼。
这个兵部记令官昨夜守着营图到后半夜,今早被人喊起来,眼下青得像被打过。
押营官拿着今日行程来找他。
“方记令,御前传话,今日赶到怀来驿以南。”
方简一个激灵。
“怀来驿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