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京那日,京师没有想象中的万民欢腾。
有百姓跪在路边。
有孩子被大人抱着看御驾。
有商贩远远望着旗影。
也有人关紧门,怕兵马太多,踩坏门前的柴堆和水桶。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御辇中,听见山呼万岁,心中那股被真账压下去的热,又慢慢起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亲征。
旌旗如云。
甲光连绵。
百官随驾。
京师目送。
他微微掀起车帘,看见路边百姓叩首,看见禁军夹道,看见大明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年轻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王振骑马随在不远处,眼角余光一直看着御辇。
他看见皇帝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这一路,只要出了京,许多事便不一样了。
宫里有于谦。
京师有郕王。
兵部有邝埜。
军中还有张辅那老东西。
可御驾在路上。
陛下身边的人,还是他王振。
他不能再明着改军令。
不能口传调军。
不能私入军营拿人。
可路上风大,人多,车杂,边报急,前后相隔几十里。
有些话不必写成令。
只要让皇帝不高兴。
让车队不得不停。
让军将不得不绕。
让所有人习惯“先顾御前”。
路就会自己乱。
另一边,朱镇跟在京营队伍里,刚出城不到十里,脚后跟就开始疼。
他的鞋补过。
比之前那双破靴强多了。
可补过,不等于合脚。
走在平地还好,一踩碎石,后跟仍被磨得发热。
老卒走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
“疼了?”
朱镇下意识想说不疼。
话到嘴边,改成了: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