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部出发前,王振又换了一句话。
“路上再补。”
这句话最会骗人。
它听起来不蠢。
因为军中确实不可能样样齐备才动。
边关急,军情急,有些东西可以边走边补。
可张辅听见这四个字时,脸一下冷了。
他站在辎重车前,手里拿着一根断车轴。
车轴断口是旧裂。
不是新断。
外头用绳缠过,又抹了泥,远远看不出来。
一旦上路,走个二三十里,必断。
车一断,后面车队堵住。
粮堵在路上。
前部等粮。
御驾若再压上来,整条路就会像被人掐住喉咙。
张辅把断车轴扔到地上。
“谁验的车?”
几个车队小吏跪成一排,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哆嗦道:
“回英国公,原本想路上到驿站再换。”
张辅盯着他。
“路上再补?”
那小吏头磕在地上,不敢说话。
张辅转头问邝埜。
“粮车有多少这样?”
邝埜脸色沉得厉害。
“正在查。”
于谦走来,听见“路上再补”四个字,停住脚。
“把这四个字写下来。”
属吏一愣。
于谦道:
“写在车队前。”
“路上再补,须写补处、补物、补时、补责。”
“写不出,便不是再补。”
“是扔命。”
这话传到朱镇那一营时,老卒直接拍手。
“好!”
阿字辈的年轻军卒问:“啥意思?”
老卒指着他的水囊。
“你这水囊破了,若说路上再补,是不是好听?”
年轻军卒点头。
“好听。”
老卒冷笑。
“走到没水的地方,谁补?”
年轻军卒低头看自己水囊,不说话了。
朱镇也低头看。
他自己的水囊是昨日才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