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内侍找到朱镇时,已经是第二日深夜。
京营刚点完一批新补甲,营里不少人累得倒头就睡。
朱镇坐在火堆边,正用一块碎瓦磨刀。
那刀不是他的。
是同伍年轻军卒的。
刀口钝得像锯木头。
老卒在旁边烤脚,靴子脱了,脚后跟全是裂口。
小内侍带着两个亲随进营时,捂着鼻子。
“谁叫朱镇?”
朱镇手里的刀停住。
老卒抬眼。
“干啥?”
小内侍扫了他一眼。
“没问你。”
朱镇慢慢站起来。
“我是。”
小内侍上下打量他。
“就是你递木片扰御前?”
营中原本昏昏欲睡的人都抬头了。
朱镇心里一紧。
果然来了。
老卒把脚往靴子里一塞,站起来。
“啥叫扰御前?”
小内侍冷笑。
“小小军卒,不经军官,私递缺账,险误圣驾亲征,还敢嘴硬?”
朱镇脸色发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错话。
现在他说错一句,就会被按成乱军。
他咬牙道:“我递的是伍账。”
“谁让你递?”
“伍里缺甲缺粮缺鞋,属实。”
小内侍道:“我问谁让你递?”
朱镇一时语塞。
老卒忽然往前一步。
“我让的。”
朱镇猛地看他。
老卒拍了拍自己的破靴。
“鞋磨脚的是我,粮少的是我们,刀钝的是他,甲缺的是那几个。”
“要抓,把我们这一伍都抓了。”
小内侍脸色一沉。
“你以为不敢?”
老卒刚要骂,旁边又站起一个人。
是那个年轻军卒。
他声音发抖,却还是开口:
“我也说了未领足粮。”
又一个人站起来。
“我的鞋也破。”
“我的甲缺背片。”
“我的刀还没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