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总会想起那个小时候黏着他提出很多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问题的小妹。 车宝珠听完,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你刚才说对我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其实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他没否认。 车宝珠的情绪明显有些失落。 他送给她各式各样的礼物,带她去纸醉金迷,勾着她的情绪起起伏伏,到头来却轻飘飘送给她一句“不要多想,只是兄妹”。 换作谁来都会感到“被骗了”,他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老男人,怎么会不明白他过去对她所作所为有多暧昧,早就超越兄妹该有的界限,况且他们还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真正的兄妹,这世上又有多少打着兄妹的旗号行夫妻之实的男女,谁会信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朝夕相处之后,还能把关系保持在兄妹的框架之内。 她把退烧药扔在他手边的床上,让他看着点时间自己吃药,她这个当小妹的不方便总待在哥哥的卧室里。 车宝珠在李顾行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谦卑有礼的样子,像个姿态极低的后生晚辈,冷不丁因为他说的一句话而生气的样子,倒是李顾行不常能见到的。 “生气了?”他在她要起身离开之前拽住她的衣角。 “没有。” “没有你走什么?” 她把他的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才艰难地抽出自己的衣服:“不想和你这个病号在一个房间里待太久,免得被你传染。” “刚刚还不怕的,现在因为我说你长得像我妹妹就怕了,还说没生气,你自己信吗?” 他带着熬夜发烧后的慵懒,靠在床头叠放在一起的两只枕头上看着她时说出的这番话,态度轻松到让车宝珠摸不清楚他是在用开玩笑的口吻吐露真心,还是真的在嘲笑她的前后不一。 时至今日,车宝珠才知道自己和他认识最初时,自作聪明地采取不推动也不拒绝的花招来试探他的态度是多么可笑。 情场老手之所以能在感情里进退自如,并不是因为他的手段多么高明,而是他那颗饱经沧桑后的满是伤痕的心够狠够稳。 同样的招数,李顾行玩起来就比她更游刃有余。 许是被他玩弄的次数太多,车宝珠已对他漫不经心说出的任何情话都抱有抵触心态,一听心里就突突冒火。 她知道自己的三脚猫演技在李顾行面前根本不够看,索性也不演了:“我就是生气了!但我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温柔地说:“我说过,我舍不得看你难过,要是知道你会生气,或许我不会那么说。” 车宝珠越听越烦。 他总是这样,无休止地拉扯她的心思,在她蠢蠢欲动的时候给她泼一盆冷水,又在她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竭力挽留。 她生气到无法维持基本的表情管理的地步,把一张冷脸摆在他面前:“随便你。” 说完她就打算抽身离开,不和这个老狐狸继续纠缠。 临走之前,却听到他说:“不想做我妹妹,就做我女朋友吧。” 12月凛冽的北风从窗外呼啸而过,吹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办公室的隔间不比外面奢华,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套三开门的衣柜,四面只剩白墙。 一个身价上亿的总裁,就在这样一间看起来略有些寒酸的房间里,没有鲜花没有礼物地向她求爱。 车宝珠觉得他肯定又在和她开玩笑。 在她眼中,如果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就应该舍得把他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以表真心。 就如她把那瓶昂贵的香水送给陆怀瑾。 但她不知道人富有到一定程度之后,物质已经无法和真心画等号。 对李顾行来说鲜花和礼物都是价值交换,拿着昂贵礼物去砸一个女孩真心的故事他看得太多,多到他开始刻意回避这样的行为,他宁愿像一个贫穷的毛头小子,拿自己的真心去换另一颗真心。 他有时候确实想试试看,抛开他所拥有的全部价值,单凭他这个人,是否还有足够的魅力征服一个女人。 她皱着眉回头看他:“你这是在表白?” 他的口气和开会时并无二致,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眼神里带有不宜觉察的侵略感:“你愿意接受就算表白,不愿接受就当这是我开的一句玩笑。” 她抬起头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里环视一圈。 这间朴素到极致的房间让她想起在她生命中经过的无数寒酸画面,她突然好想哭,不是因为被一个大款表白喜极而泣,而是哭自己为什么这么惨,出生在一个勉强维持温饱的家庭也就算了,有朝一日走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屎运,竟然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原来她什么都配不上,连一个在漂亮的餐厅里、摆着很得体的礼物的正式告白都不配。 明明这些东西对于李顾行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想到最后,车宝珠用一种自嘲地语气说:“表白都这么勉强,还是算了。” “我不勉强。” 我只怕勉强你。 李顾行不是没有怕的,他怕把车宝珠逼得太急,她会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半推半就着答应。所以他宁可在一个没有鲜花没有珠宝的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日子里向她表白,就是希望她能在没有物质诱惑的情况下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不一定是个好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车宝珠看着他那双能洞悉万物却又无法看透底色的眼睛,恼火地说:“你不勉强为什么要在现在表白,你觉得这里是什么适合表白的地方?” 李顾行愣了一下,隐约有些明白车宝珠为什么生气:“你觉得表白应该去哪里?” 她也顾不上李顾行会不会嘲笑她,把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至少应该找个漂亮一点的地方,买束花,再买件礼物,总得有个正式的仪式嘛。” 李顾行听完果然笑出声来:“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什么都瞒不过李顾行。 “谈过还这么幼稚,现在的情况我上哪儿给你找个漂亮点的地方,等回了北京再补给你。” 李顾行答应地很爽快,反倒让车宝珠有些手足无措。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答应他,但他就已经默认她不会拒绝。 她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不用了,补它干什么。” “还是要补一下的,免得你总计较这件事,我不喜欢我的女人和我翻旧账,有账当下就算清楚。” 突然打来的电话救了车宝珠一命。 照李顾行的话茬继续说下去,她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地好像就已经算是李顾行的人了。 李顾行的女人。 这个称呼她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直觉得某某的女人和某某的宠物是一个意思,假如这是个好听的称谓,为什么男人们不会自称为某某的男人。 我是车宝珠的男人。 如果李顾行愿意这么说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去纠结他有没有捧着一束鲜花来给她深情告白,反而想主动买点礼物送给他,比如一条狗绳,把绳子往他脖子上一套,“这个人属于我”的幸福感顿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 打电话来的是李顾行叫来的大夫,这位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医生,居然真像车宝珠所开的玩笑里形容的那样,没有看见一楼的指示牌,在楼下急得团团打转就是上不来,被逼到没办法才向李顾行求助。 李顾行在接电话的时候没有背着车宝珠,电话里男人说话的声音很高,高到不开扬声器都能被车宝珠听见他们俩说了什么,当他听到那头说自己找不到电梯,车宝珠便很听话地就去下楼把那人接了上来。 私生活到底和工作是两码事,一提到工作上的事,李顾行到底是她老板,有些该听的话还得继续听,只是听完之后,她和李顾行的关系要不要更进一步,她觉得不能光由李顾行一个人说了算,她得在一个没有李顾行干扰的冷静环境下好好想一想。 想想她究竟是喜欢李顾行这个人,才会无法抗拒他的示好,还是因为物质太过匮乏,下意识就会对能给她提供物质的人产生好感。 如果她对李顾行的感情是后者,那她宁可当机立断和李顾行切割清楚,也不想让自己真的变成用感情换物质的那类人。 她和李顾行不一样,她身上拿得出手的资本原本就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善良和真心这两张底牌,要是连这点底线都没有,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起她,她恐怕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钱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假如李顾行不是这么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她反倒不会如此煎熬,只要有心动的瞬间就义无反顾扑上去,爱个遍体鳞伤也无怨无悔。 李顾行叫来的大夫和他似乎很熟,只是衣着不太像个医生,穿得一身迪桑特的户外服就来了,车宝珠要是在大街上碰到这样一个男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大学教授、国企高管或者是在研究所上班,总归不会和医生挂钩,而他偏偏就是个大夫,还是位老中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