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声息俱歇。
耿绍宗侧过身,将乌力罕三人挨个看了一遍。
这三个番商是细作?
拿人之前,报上来的分明只是几个输了马,受人撺掇去告状的贩子。
若当真另有来历,杏舒为何半个字也没提?
陆勋眉头拧在一处,目光从周起脸上移到那三个天狼人身上,又移了回来。
“你说谁是细作?”
周起朝阶上欠身一礼:
“世子。”
萧冉抬眼望向殿侧:
“带杏舒。”
门帘挑起,两名亲卫领进一个女子。
杏舒一身素青衫裙,发间只别着一根木簪。
行至阶下,她敛好裙幅,屈膝跪了。
“奴家杏舒,叩见千岁、世子。”
杏舒叩过头,跪直身子,转向周起:
“周千户方才说的细作,奴家在帘子后头听见了。”
“奴家在拾翠楼替人斟酒,也替人牵个线。营里要皮货,商号要往营里送货,总得有人在中间说上一句。裘掌柜寻到奴家门上,奴家便替他问问。这些往来,从未背过人。”
说到此处,杏舒偏过脸,朝武将那一列望去。
“奴家若是细作,这满殿的大人里头,在奴家桌上谈过买卖的,又算什么?”
一个武官原本正瞧着她,听见这话,立即把眼转向阶上。
旁边两人也不再低声交谈,各自站定。
杏舒的目光从几人脸上过去。
无人应声。
周起待她转回头,才开口:
“王爷遇刺第二日午后,你推开拾翠楼的窗,放了一只灰鸽子。那鸽子绕了半圈,往北去了。”
裘世荣撑在砖上的十根指头,一下子蜷了起来。
鸽子。
他在偏殿待了半个下午,问来问去,问的都是番商。
何时去借银子,谁出的告状主意,又是如何寻到军中门路,他还当今夜问的也只是这些。
怎么会问到鸽子?
那只笼子是他亲手送进拾翠楼的。
可一路走去,他并未觉出身后有人。
裘世荣忍不住抬起头,朝杏舒望了一眼。
杏舒仍跪得端正:
“奴家养几只鸽子解闷,放出去飞一飞,也犯王法?”
周起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截细竹筒。
筒口留着刮过的残蜡,筒身还系着丝线。
“养来解闷的,腿上也要绑这个?”
杏舒见了那竹筒,到嘴边的话便咽住了。
“这只鸽子,出了胭脂巷没多远,便叫我的人一箭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