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落在碎石路上,落在厂房的水泥地上,落在周远山摊开的、沾满了灰尘和眼泪的手掌上。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
有小满的,有陈晓棠的……
碎片在周远山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融化。
像是被高温灼烧的蜡,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滩滩惨白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从周远山的手掌上流了下来,渗进了碎石路的缝隙里。
周远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呼——”
雷克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从碎膝残破的身体上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袖口被腐蚀出了一片焦黑,露出了下面泛着青筋的手腕。
“啧。”他咂了咂嘴,甩了甩手上的胃液“这玩意儿真他妈恶心。”
他抬起头看向厂房的方向。
周远山还瘫坐在地上,靠在厂房的墙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收拾一下。”雷克斯对身后赶过来的杨易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径直走向厂区外。
杨易航快步走到周远山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
“还活着。”他抬起头,对通讯器说“目标已消灭。重复,碎膝已消灭。”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山被转移到了厂区旁边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办公楼里,关在一间原本是值班室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蹲式厕所。窗户被钉死了,门上加了三道锁。
条件比看守所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周远山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
早上六点,有人送早餐。一个馒头,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中午十二点,有人送午餐。一份盒饭,两荤一素,米饭管够。
晚上六点,有人送晚餐。还是一份盒饭,菜色和午餐不同,但分量一样。
雷克斯把那部手机往他腿上一扔,让他开机,让他打电话,让他对着空气说话——骂人也行,哭也行,忏悔也行。
周远山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后来的……习惯。
他学会了在厂房里找乐子。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数水泥地上的油污,数探照灯光柱扫过墙面的次数。
他甚至开始跟那些站岗的协会人员搭话——虽然大多数时候没人理他。
只有那个年轻的驱妖师偶尔会回他一句。
“今天星期几?”周远山问。
“周三。”
“几号?”
“十五。”
“十五……”周远山喃喃道“晓棠的生日是十六。”
年轻的驱妖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