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之中,宁清漪坐在最上方,手边堆着玉简。
几个月前,她穿着魔离随手丢给她的黑袍,仍有几分少女模样,如今再坐到这里,已经很难从她身上找到当初那股青涩。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长袍,衣料上绣着金纹,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乌发高盘,发间只插着一支紫金簪,妆容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清淡,本就明艳的五官多出几分端庄。
下方站着约莫百人。
有合欢宗原本的长老执事,也有这些日子新收进来的强者,其中绝大多数人的修为都远在宁清漪之上。
可此刻没人因为她只有见神三重便露出半分轻慢。
最初,自然有人不服。
一个不到甲子的女子,骤然坐上宗主之位,下面那些修行多年的老东西,嘴上称一声宗主,心里却没几个人真正服她。
宁清漪也懒得去服众,最简单的手段,便是杀戮。
宗门急剧扩张之时,贪墨之事很快便多了起来。
不少合欢宗老人,又或是第一批投效过来的长老,仗着自己修为高,趁着两大道域刚刚易主,账目混乱,开始了大肆敛财。
最开始,宁清漪始终没有过问。
于是众人的胆子越来越大。
等到有些人已经富得流油,甚至觉得这个年轻宗主根本看不懂这些东西时,她忽然下令封账。
随后,数月以来暗中收集的账册、货单、储物记录、宗门令牌往来全部送进了议事堂。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宁清漪从一开始就在查。
她给了所有人三日。
三日之内,自己把吞下去的东西、参与的人、经手的账全部写出来。
可这并不是活命的机会。
只是决定了怎么死。
主动交代者,死主犯一人。
账目对不上者,整条线上经手之人全部处死。
替人遮掩、销账、转移资源者,同罪。
而最狠的一条,是互告。
只要举报属实,举报者可以拿走被查之人三成资源,还能顶替对方空出来的位置。
这一条放出去以后,整个合欢宗彻底大乱。
前一日还在同桌饮酒的长老,第二日便将私藏的情报送到了宁清漪手里;师徒互告,道侣翻脸,原本抱成一团的利益关系只用了几天便被撕得干干净净。
七日清账。
足足死了一千余人。
其中见神修士便有数十位,更是有两名见神七重天的顶尖强者,魂血当着满殿长老的面被宁清漪亲手捏碎。
自那以后,“魔女”二字开始在烬河悄悄传开。
到了今日,大殿之中已经没人敢轻视她。
这个女人几个月前还只是见神三重,如今手中掌着两大道域大半修士的魂血,杀起人来更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想来也的确如此,能跟在无天魔帝身边的女人,又岂会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合欢宗也在这种敬畏之下迅速拧成了一股绳。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宁清漪能把这些见神强者压得服服帖帖,真正的依仗仍旧是无天魔帝。
无天魔帝不管宗门,也根本懒得过问谁做长老,可正因如此,宁清漪才成了他留在外面唯一的意志,无人胆敢违逆。
宁清漪看完最后一枚玉简,将其放在桌案上。
“……周边几个道域,已经渐渐察觉到玄沧与烬河的变化了。”
“消息继续传下去,用不了多久,核心区的人也会知道了。”
她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多少紧张。
“到了那时,山海界的人一定会来。”
殿中顿时静了不少。
宁清漪继续道:
“山海十王,每一个都是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人物,他们每一人的战力,都足以与远游交锋……”
“而在十王之上,还有姜太渊。”
“魔帝能不能压住他们,我不知道。”
“山海界真正杀到烬河以后,我们今日占下来的这些东西还能留下多少,我也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扫过殿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