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既是进宫,那她就可以抛却自己其他的所有身份——
她不是小白老板,不是林氏妻,不是林家主母。
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她什么都不是!
她叫白栖枝!她是白栖枝!
这世上,无论是皇帝还是老天爷,此刻都要端端正正地给她听好了——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满门蒙难,反被诬以叛国通敌之罪,陛下欲将我白氏刻入青史,永世为乱臣贼子!”
“今我特来此大殿之上,击鼓鸣冤,昭雪家恨!苍天在上——”
“烦请苍生,为我证道!”
宫门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不过几日的光景,大昭越战越败,越败越退,眼瞧着辽军已然濒临城下,城中竟无一位是将军。
哪怕是诱敌深入,也不该如此糟蹋苍生。
一路上,白栖枝满眼倒映的都是凄惶。
从避暑山庄出来的时候,路还是好的。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两旁种着齐整的槐树,是当年先帝巡幸时下令栽的。不过走了半日,路就开始变了。
青石板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黄土路,黄土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牵着孩子,背着老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茫然。
是那种天塌下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空洞洞的茫然。
白栖枝掀着车帘,看了很久——
辽人入城的这几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个老妇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已经不动了,老妇还在一下一下地拍,嘴里哼着什么,听不清调子,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听到宫车碌碌,她转身,空洞的双眼看着马车的方向。
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怀中的那个孩子也露出了自己的真面貌。他的肚子被人剖开了,内脏掏了一半,血糊了满地。
这时候白栖枝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老妇人,只是因孩子被虐杀而一夜白头、心中惶然,才显得像个老人。
在她身边,几个孩子光着脚站在路中央,眼里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被掏了内脏的孩子。
饿。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