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父亲这般反常,定有缘故。
可荆良平没有问,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碗见底,不待他开口,荆斡又盛了一碗,推过来,依旧没有说话。
荆良平不敢拒绝,只端起碗,顺从地继续喝。
一碗见底,一碗又添。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荆良平胃里已经有了饱胀感,可他没有停。
父亲还没说话,他不敢自作主张。
就这样一碗碗汤进肚,青瓷汤盆里的汤终于见了底。
荆良平放下碗,抬头,父亲依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他。
“好喝么?”不知过了多久,荆斡终于开口。
荆良平放下碗,恭敬道:“好喝。”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
荆良平摇了摇头:“儿子不知。”
荆斡的目光从荆良平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只空荡荡的汤盆上,语气平淡:“你走之后,院子里闯进来一只小鸟,通体雪白,站在院子里就叽叽喳喳地吵,吵了一下午,实在是烦人得很。”
“我叫人用弹弓打下来,那鸟命大,一弹弓没打死,掉在地上扑腾,翅膀折了,满院子都是白羽毛。我叫人捡起来,它却不肯,非要用它的喙啄人。可人多大,它才多大?我见它如此不听话,就叫人打了盆沸水。可那鸟实在是太折腾人了,浸在沸水里还扑腾个不停。我就又叫人活生生折了它的爪子,拔了毛,扔进锅里活炖。”
“一开始,锅里还有它的扑腾声和惨叫声,可渐渐地,什么都没了。就这样炖了两个时辰,肉烂了,汤也白了。”
“这才熬成你刚才喝的那碗鲜汤。”
荆良平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霎时间,他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一股酸液从胃底直冲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阵恶心压下去,额角的青筋暴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荆斡看着他的反应,目光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怎么?不好喝?”
荆良平没有说话,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要挣破皮肉。
背后的戒鞭伤被这一激,火辣辣地疼起来,疼得他后背全是冷汗。
“平儿,”荆斡的声音又响起来,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是我儿子。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那只鸟,是白栖枝的,对不对?你跟她走得太近了。一个灭门余孽,一个被朝廷通缉的逃犯,你跟她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荆良平抬起头,看着父亲,烛火映着荆斡那张苍老的脸。
他眉宇间有道浅浅的竖纹,竖纹下是一个鼻子,一张嘴,那嘴横在竖纹下面,还隐隐泛着笑。
“你从小就是这样,”荆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平儿,你的心太软了。不过一只鸟而已,死了就死了。你将来是要继承荆家的人,不能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