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溪畔的青石上,正俯身洗着什么。
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浸在清澈的溪水里,随着水流飘飘荡荡。
直到最后一枝桃花也让开了路。
是白栖枝。
是真正的、活着的、正在洗去满身尘埃鲜血色的白栖枝。
她穿着素色衣裙,正如她化风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一样,柔柔软软、清清浅浅,衣角浸在水里也不在意。
她正用溪水洗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那些曾经沾染的血污、泥泞、尘埃,在流水的冲洗下一点点散去,露出原本的、乌黑发亮的光泽。
原来她的头发是这样的颜色。林听澜想,白栖枝自小体弱,长大后才勉强好些,他以为她的头发一直是那样焦黄枯槁的。没成想,她的长发也如京中佳人般水滑乌黑,在日光的照耀下,也能如大昭最华美的绸缎般,映出太阳的轮廓。
溪水潺潺,桃花片片。
白栖枝就这么静静洗着,像是要把这一世的脏污都洗净,又像是要把自己重新洗回那个还没有经历任何苦难的小姑娘。
遥想稚子当年,明眸似水,笑靥如兰。闲追春风弄纸鸢,眉眼含欢。
像是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白栖枝停住了动作。
溪水还在流,花瓣还在落。
两人只见,她隔着花雨遥遥一眼——
一眼万年。
魂来
“枝枝。”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开口,无言。
“你们来了。”白栖枝柔柔地笑着,温声开口,“看你们这样,是想同我说什么话吗?”
“回去吧,我们回去。”他们说。
可面前的白栖枝只是笑。
她说:“我回不去的呀。”她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白栖枝’呀。”
轰——
如同灭顶一声,两人钉在原地。
他们以为,跟着那个小小的白栖枝前来觐见神祗,就能找到真正的白栖枝。
可是没有,她骗了他们,真正的白栖枝不在这儿。
可倘若真正的枝枝不在这儿,那她又会去哪儿,是不是躲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在其他梦境中流浪?
流浪、流浪,渺渺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