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地界,我看你们谁能拦我!”
啪!
像是在心头爆了个灯花。
沈忘尘怔怔地看着白栖枝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跑,怔怔地看着那些扑上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凝固,一个接一个地破碎,化作满地的飞灰,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轻轻一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满堂的宾客惊恐地后退,有人尖叫,有人跌倒,有人捂着眼睛不敢再看。那些方才还笑意盈盈、贺喜声声的人们,此刻像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
“白栖枝!”
身后的林听澜还在怒喝,白栖枝却不听他的,只顾着扯着沈忘尘手,一往无前地朝外头跑去。
“快跑!”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
沈忘尘突然很想哭。
昔有霸王为美姬自刎,留下一世英名。曾几何时,他也幻象自己如同那位好命的美姬般,等来能带他逃离一切的霸王。
他等啊等、等啊等,他以为他终于等来了他的霸王。
可是啊!
可是啊……
如今牵着他手,带他逃离一切的,怎么会是个仍然身量不足的、瘦弱温软的女儿家啊?
他的霸王怎么会是个女儿家?
“当啷!”
原本沉重繁复的凤冠发出一息脆响,随后,随着两人的奔跑,那凤冠碎裂开来,叮叮当当,落了满地金银珠翠。
然后,是发间的点翠凤钗,是眉心贴着的那片花钿,是唇上那层嫣红的胭脂……
沈忘尘明显地感受到周身的风正化做一双双手,将他面上的红妆抹成一片,连带着珍珠粉涂成的粉面都被这股风卸下了、抹去了。
“快点,我是来抢亲的,不是来成亲的,被他们抓住,非得打死我不可!”白栖枝的声音也在颤抖。
她说是不怕,她怎能不怕?
当年林听澜那一巴掌的余威她可是一直清晰记到现在,要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救这人,她哪来的胆子,用着十成十的勇气去跟林听澜叫板?
虽然是假的林听澜罢了。
“撕拉——”
原本穿在沈忘尘身上的霞帔,那件织金的、绣满缠枝牡丹的、美得惊心动魄的霞帔,忽地自行撕裂开来,从他肩头滑落,堆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沈忘尘感受到小姑娘透过衣袖传来的温度。
她拉着他的手,突破重重包围,逃出座缠满了她们孽障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