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两人便看到自他们面前一晃而过的白栖枝。
也许是因为在梦境的缘故,沈忘尘的双腿恢复如初,跑跳行走,无一不能。
两人几乎是对视一眼,便朝着那一点熟悉身影飞奔而去。
人潮如同游鱼,不知是谁朝这池子里撒下一把鱼食,引得锦鲤们汇集一处,头撞着头、鳞擦着鳞,骈肩接迹、比肩接踵。
眼瞧着那点熟悉的颜色于人潮中淡去,两人不依不饶地朝着白栖枝消失的方向尽力追寻。
也许是因为太急,不慎间,原本好不容易于人潮中脱身而出的林听澜,竟不小心与身侧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相撞,女子身形消瘦矮小,被这么一撞,摇摇晃晃,跌落道旁。
刹那间,光景骤变!
林听澜只见这女子跌落在地,身下竟逐渐洇开好大一滩血。
血迹还在不断扩大,染红了女子一身洁白衣裙。
隐隐地,那滩血中有东西在鼓动。
细看之下,乃是一块块属于婴孩的肉块。
林听澜想逃,浑身却如冰雕般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见那肉块中逐渐转出两个小小的眼球,连着紫青色的血管神经,滴溜溜地疯狂乱转了一会儿,两点漆黑黑的瞳孔盯着他,不动了。
“父亲。”那块不成人形的东西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那滩恶心的东西居然唤他父亲!
林听澜捂嘴几欲作呕。
可下一秒,一切消失不见,只余那白裙女子跌落在地,身下什么都没有。
林听澜甚至能感觉到女子的视线透过素纱紧紧地盯着他。
“抱歉。”他放下手,低声道歉,又忍不住问道,“姑娘方才可看见一个约莫这样高,”他将手放在自己胸前比量,“身着桃夭粉色的姑娘往这边来?”
那女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手,为他指了个方向。
林听澜抱拳一礼:“多谢。”随后赶紧朝女子所指方向奔去,完全没发现,这姑娘竟生了双与年纪气质完全不符的、粗糙的手。
等到街角再也看不见林听澜的身影,白衣姑娘似是叹了口气,摘下斗笠,竟露出一张与白栖枝如出一辙的脸来。
又或许,她就是白栖枝本尊。
这边与林听澜不慎走散,沈忘尘并没有急匆匆去寻。
眼下的一切还是太不真实了。
多年不曾行走,如今这双腿脚踩在地上,竟分外沉重。
沈忘尘前半辈子走了二十年的路,没想到只是瘫了这么几年,竟连走路的本领都要忘了。